变故发生在一道汤品上桌时。
佣人端着一盅炖得金黄的虫草花鸡汤,正要放到林晚手边,不知是手滑还是被桌布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滚烫的汤汁瞬间泼洒出来,大部分溅在了林晚的右手手臂上!
“啊!”
猝不及防的灼痛让林晚低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子瞬间湿了一片,紧贴着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晚晚!”
顾承君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一步跨到她身边,
“烫到了?我看看!”
他顾不上礼节,小心地挽起林晚湿透的针织衫袖子。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将她一直刻意遮掩的右小臂,连同上面虽然经过修复淡化、但依旧能看出明显痕迹的烧伤疤痕,暴露在了灯光下,也暴露在了顾振东和周雅茹的眼前。
那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颜色比周围皮肤深,纹理扭曲,尽管已经平整了许多,但面积不小,从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近肘弯,在纤细白皙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目和……狰狞。
“嘶——”
周雅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了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眼睛瞪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丝几乎要溢出的厌恶与排斥。
她保养得宜的手捂住了嘴,目光死死盯住林晚的手臂,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堪的东西。
顾振东虽然沉稳,脸色也在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复杂地落在林晚的伤疤上,又抬眼看了看自己儿子焦急万分、只顾着查看林晚伤势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但原本温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还有一种无声的评估。
那伤疤,像一道丑陋的裂痕,不仅刻在林晚的皮肤上,也仿佛瞬间划开了刚才表面和谐的假象,将某些血淋淋的现实——出身、经历、残缺——摆在了桌面上。
林晚只觉得那一片皮肤被热汤烫得生疼,但更让她如坠冰窟的,是顾母那声清晰的抽气声,是顾父瞬间沉凝的脸色。
骄傲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进她的心里。
顾承君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晚的伤处,没注意到父母神色的剧变,只急声道:“烫红了!得马上处理!”
“不……不用,我没事。”
林晚声音有些发颤,用力想抽回手,拉下袖子遮住伤疤。
顾承君却按住她的手,对吓得有点哆嗦的佣人道:“王妈!别愣着,快把这收拾一下,我去取药箱……”
他刚急步离开。
周雅茹像是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放下捂着嘴的手,目光落在林晚已经拉下一半袖子、却仍能看到边缘疤痕的手臂上,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林小姐,”
她看着林晚,眼神复杂,里面有震惊未退的余悸,有上流社会惯有的、用礼貌包裹的刻薄,
“我们承君……是顾家的长子长孙。他未来的妻子,代表的不仅是个人,也是顾家的脸面。你……你这手臂上的……你觉得,合适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话说得太直白,又勉强补了一句,语气却更加伤人:
“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得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你……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针,扎进林晚早已千疮百孔又过分敏感的自尊心里。
“顾家的脸面”、
“合适吗”、
“做父母的心”、
“你能懂吧”
……多么含蓄,又多么残忍的否决。
因为她手臂上这道因救人而留下的疤痕,她便“不合适”,不配站在顾承君身边,不配成为“顾家的脸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依旧挺直着背脊,没有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或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