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轻轻蹭了蹭儿子娇嫩的脸蛋。
“安安,爸爸今天要送太爷爷走。爸爸一定很难过。”
她喃喃低语,仿佛在说给孩子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们再等等,等爸爸忙完,等一切好起来……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安安自然听不懂,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母亲的一缕头发,嘴里发出“咿呀”的无意义音节。
第二天,雨依旧没停。
从清晨开始,就下得比往日更急了些,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林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耳朵总是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仿佛能穿透重重雨幕和距离,听到南市殡仪馆那边的哀乐与喧嚣。
外婆看出了她的不安,只当她是担心公司的事,默默多给她盛了碗汤。
直到天色将暗未暗,村口才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小琴回来了。
两人进了堂屋。
“怎么样?现场……还好吗?” 林晚倒了杯热水递给小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小琴接过水杯,捧在手心,却没有喝。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
“人很多。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来了不少。顾家那边……气氛很凝重。顾董事长看起来憔悴得厉害,几乎全靠人扶着。顾总他……”
她顿了顿,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林晚一眼,
“他穿着黑西装,手臂戴着孝,一直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接待来宾。人……确实瘦了很多,脸色很差,话不多,只是点头,回礼。”
林晚静静听着,心却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为他的疲惫,为他的孤独。
“你……见到他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发飘。
小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见到了,我按你说的,只说‘节哀’,报了公司名。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很沉,像是……”
小琴斟酌着词语,
“像是很累,累得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没有问起你,没有问任何关于你的事。”
没有问!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闷闷地发疼。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不在意的表情:“哦,没事。他刚回来,又遇到这么大的事,身心俱疲,顾不上问也是正常的。我本来也没想让他这时候分心。”
她像是在说服小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小琴看着林晚瞬间黯淡下去却强作平静的眼神,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脸上挣扎的神色更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极其艰难地咽了回去,只是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热水。
“小琴?”
林晚察觉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小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看向林晚,眼圈不知何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林姐……我,我在现场……还看到了一个人。”
“谁?”
“沈……沈薇薇。”
小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沈家的大小姐,沈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