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刘副主任缓缓收回手,脸上没有打人后的激动,反而是一种带着鄙夷的表情。
“小陆啊小陆,”
刘副主任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刮过陆子谦的耳膜,
“你们这些年轻人,出来做生意,就真的一点功课都不做?一点信息都不查?光知道捧着钱,就以为能撬动地球了?”
他上前半步,逼近眼神惊怒不定的陆子谦,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韩建国是什么背景吗?啊?你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规划委主任?我告诉你,别说他今天只是认了个干女儿,就算他明目张胆地把前海的项目批给他亲闺女,你,我,包括你老子陆荣庭,咱们绑在一块儿,也动不了他一根毫毛!”
陆子谦捂着脸,不甘地嘶声道:“为……为什么?他……”
“为什么?”
刘副主任嗤笑一声,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这一栋栋看似普通的老楼,
“你看看这院子!你以为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的?啊?韩建国他爹,是跟着那几位最早南下的!是真正枪林弹雨里闯出来、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立过规矩的人!人家那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是能在特殊时期保下这片特区火种的!他老爷子虽然退了好多年,人也不在了,但那份香火情,那份影响力,是他韩建国坐在那个位置上最大的底气!你懂吗?!”
他顿了顿,看着陆子谦越来越苍白的脸,继续冷冷道:
“你去举报他?举报他什么?以什么名义?就凭你空口白牙,说他认的干女儿拿了项目?我告诉你,你前脚把举报信递上去,后脚不用等纪委,自然有人会把信原封不动,甚至添油加醋,送到该看到的人桌上!到时候,查?查什么?查到最后,只会查到你陆家头上!你信不信,到时候别说前海的项目,你们陆家在北方的基业,都能被人连根拔起,抖落得一干二净!”
最后几句话,刘副主任几乎是贴着陆子谦的耳朵说的。
陆子谦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捂着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自负聪明,精于算计,却从未真正了解过权力运行中最深层的规则与红线。
他一直以为,商场和官场一样,无非是利益交换,是资本博弈。
直到此刻,被刘副主任一记耳光和一席话,狠狠抽醒了那点可笑的傲慢。
“那……那……” 陆子谦嘴唇哆嗦着,脸上火辣辣的疼,“那前海的项目……”
“前海的项目?”
刘副主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面孔:
“我看你们,就别想了。”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陆子谦,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只剩下陆子谦和沈薇薇,呆呆地站在林荫道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
刘副主任三人刚出家属院的大门,在马路边的停车位上,掀开尾箱在放东西。
一辆通体漆黑的红旗轿车在他们身边停下,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路灯和车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林晚沉静的侧脸。
“刘叔!还没回呀?要不要一起坐车走?”
她的语气自然,只是一种晚辈对长辈的礼貌。
却让路边的三个人,瞬间僵硬了身体,脸色各异。
刘副主任原本正沉浸在被韩建国敲打后的懊恼和后怕中,猛地听到林晚的声音,心脏都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