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晚看清那张脸时,一下懵了。
居然是李秀英!
没错,就是她。
这个女人,就是当年在福利院里把她抱走的前养母。
她七岁那年,李秀英和养父林有贵离了婚,从此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却没想到,命运竟然把她们安排在了这样一个地方重逢。
李秀英走进堂屋后,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林晚和顾强。
女大十八变,况且林晚又不是她亲生的,分别的时候才七岁,如今十几年过去,她显然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就是当年那个从福利院领回家的瘦小女孩。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礼品,眼神里闪过一丝喜色,但根本就没注意那个被红布包着的罐子。
她没有多问,转身急匆匆地走进了里屋。
“秦山!你进来一下。”
里屋传来李秀英的声音,语气不怎么好。
秦山没有动。
他松开顾强,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想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说:“平娃儿,饭吃好了么?该去学校了。”
男孩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碗,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吃好了。”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走出来。
看到父亲眼眶红肿,愣了一下,疑惑地问:“爸,你怎么了?怎么……你是不是哭了?”
秦山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堂屋里那张方桌,挡住了桌上那只陶罐。
他慌乱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快去学校吧,下午要迟到了。”
男孩狐疑地看了他爸一眼,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问,出门骑上自行车,叮铃铃地按了两下铃铛,沿着土路往村口的方向骑去。
孩子刚走,里屋的李秀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冲了出来。
她看到秦山还站在堂屋里,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也不管有外人在场,直接开口嚷道:“秦山,我让你进来,你耳朵聋了还是咋的?”
秦山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软弱:“你要做爪子嘛?”
“昨天你干活拿回来的那五百块钱呢?”李秀英伸出手,摊开手掌,“拿给我。”
秦山的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林晚和顾强,压低了声音说:“那钱……我得拿去买些化肥回来。地里的庄稼该追肥了……”
“买啥子化肥嘛!”李秀英打断他,“那点地,随便撒点尿素就行了!钱呢?拿给我!”
“秀英!”秦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但又不敢真的跟她吵,只能低声说,“家里来客人了,今天别出去打牌了!”
李秀英这才重新打量了一眼林晚和顾强,
“什么客人?我怎么不认识?你在家招待就行了……钱呢?我急用!”
秦山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和几张零钱,走了出来,递给李秀英。
李秀英接过钱,数了数,不满地撇了撇嘴:“不是说五百吗?怎么才四百二?”
“早上买了包盐,打了瓶酱油……”秦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秀英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将钱揣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话:“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你们自己弄。”
堂屋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秦山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顾强和林晚,嘴唇哆嗦了几下,尴尬说出了一句:“让你们……看笑话了。”
林晚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叔,这是……”
“这是秦野他后妈。”秦山苦涩地笑了一下,“爱打个牌。”
林晚没有接话。
她跟李秀英统共也就打过两次电话,每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都是麻将牌的碰撞声和嘈杂的人声。
她对这位曾经的养母没有太多的记忆,仅有的那些片段也都算不上愉快,曾经她还让小琴给她转过五万块钱。
秦山颤巍巍地走到那张方桌旁,在紧挨着秦野骨灰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