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沉默了。“知道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托盘忘了放下。然后她听到里面传来傅斯年的声音——不是在跟她说话，是电话。

“王总，下周年会我这边没问题，带夫人一起出席……嗯，对……”

夫人。苏念苦笑了一下。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叫，“夫人”只是一个称呼，和“那个谁”没有区别。

她转身下楼。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她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发不出任何声响——就像她在傅家这五年，发不出任何声响。

楼梯口，一个人从楼下上来。林薇薇穿着淡粉色真丝睡衣，长发披肩，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和几碟小菜。

“念念？”林薇薇笑了，“你怎么站在这里？”

“刚给斯年送茶。”

“哦，我给他炖了汤，他最近工作太累了，得补补。”林薇薇举了举托盘，笑容温柔，“你这么晚还没休息？”

“快了。”

“那你早点休息吧。”林薇薇从她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笑了笑，“念念，斯年这边我来照顾，你放心吧。”

苏念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打在林薇薇身上，那张脸上带着关切，带着体贴，带着一种“我会替你分担”的善解人意。苏念想起，这是她的丈夫。林薇薇让她“放心”照顾她的丈夫。

“嗯。”苏念说。

她转身下楼。身后，林薇薇的脚步声继续往书房走——敲门声，推门声，然后是她温柔的声音：“斯年，我炖了汤，你尝尝……”

苏念没有回头。

厨房里很安静，灶台上放着没洗的锅。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水流哗哗地响，掩盖了楼上的一切声音。她不知道林薇薇在书房里待了多久，不知道傅斯年有没有喝那碗汤，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她不想知道。

洗完锅，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分。辰辰应该已经睡了。

她上楼，轻轻推开辰辰的房门。台灯还亮着，辰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呼吸均匀。床头放着那只小猪存钱罐，书桌上摆着几本编程书——她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但她相信他。

她弯下腰，在辰辰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晚安，辰辰。”

关了台灯，走出房间。走廊尽头，书房的灯还亮着。苏念看了一眼那扇门，走进主卧，关上门。

她没有等傅斯年，因为知道他不会回来。这五年来，他回主卧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睡在书房或客房。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比室友还陌生。

苏念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想起辰辰今天说的话：“妈咪，陈小飞说他爸爸说，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儿子重要。爸爸是不是觉得我不重要？”

她当时蹲下来抱住儿子，说“爸爸只是太忙了”。她说了谎，辰辰也知道，但他们都没有拆穿。因为拆穿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念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很晚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是傅斯年的——他的脚步声很沉，踩在地板上有压迫感。这是高跟鞋的声音。脚步声从书房方向传来，经过主卧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客房门口，开门，关门。

一切归于安静。

苏念闭上眼睛，想起林薇薇说的那句话——“斯年这边我来照顾，你放心吧。”放心？她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谈什么失去？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银白的光落在那张空着的半边床上。那半边床，五年来大部分时间是空的。就像她的婚姻，空的。

第二天早上，苏念照例五点四十起床，做早餐，端上桌。傅斯年照例没有看她一眼，林薇薇照例坐在傅母旁边温声细语，苏念照例坐在最角落吃已经凉了的粥。

一切如常。一切都没有变。

但苏念知道，有些东西在变。她心里那根弦，正在一点一点地绷紧。

绷得太紧了，总有一天会断。

她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