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日子?”
“跪着擦地板、天没亮起来做早餐、被婆婆骂‘你不配’、被你的‘朋友’当众打脸、被丈夫当众羞辱的日子。”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没有人在乎我开不开心,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记得我也曾经有过梦想。这种日子,我过了五年。够了。”
傅斯年沉默了很久。她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不是隐忍,是放下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辰辰呢?”
“辰辰跟我。”
“不可能。辰辰是傅家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我怀了他十个月,生他疼了十二个小时。他第一次笑是对我笑的,第一次叫的是‘妈妈’。他是我的儿子,不是傅家的。”
傅斯年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傅斯年,你不爱我,我知道。从第一天就知道。你娶我是因为爷爷的安排,我不怪你,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顿了顿,“但这五年,我对得起你,对得起傅家,对得起傅少奶奶这个位置。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忍了所有不能忍的委屈。现在,我不想忍了。”
“苏念,你确定?”
“确定。”
“你不后悔?”
苏念笑了。那笑容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最后悔的事五年前已经做过了。离婚,不会比那更后悔。”
傅斯年知道她是认真的。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是真的想离开他。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裂开了一道缝——不疼,但痒。
“好,你想离就离。”
苏念点头:“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她转身走向门口。
“苏念。”
她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想通的?”
“在你让我滚出去的那天晚上。”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斯年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桌上的茶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是苏念刚才说的话。那天晚上她去了哪里?他不知道,没有问过,也没有人告诉他。他只知道她五天不在家,不知道她怎么过的,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哭。
他从来没有问过,因为他不关心。
但现在,她平静地说“离婚”,平静地说“这五年我忍了所有委屈”,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五年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几点起床,不知道她几点睡觉,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里,苏念站在主卧门口。她的手在抖,但心不抖。五年了,终于说出来了。不是“知道了”,不是“对不起”,不是“我没事”,而是“我们离婚吧”。
她推门进去,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洒在那两个并排的枕头上——右边那个从来没有人睡,以后也不会有人睡了。
她躺下来摸着自己肚子上的疤痕。已经不疼了,但摸得到,像一个不会消失的印记。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会好好的,会活得很好。让所有人都看到,妈妈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没有时间哭,只能往前走。为了自己,为了辰辰,为了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书房的灯还亮着。傅斯年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号码——苏念的。他想拨出去,想问她在哪,想问那五天怎么过的。但他没有拨,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说对不起?他没错。说别离婚?他不爱她。说你还好吗?他不在乎。
他放下手机,端起凉茶一口喝完。苦的。
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快亮了。
苏念的房间里灯还亮着。她坐在书桌前画一件衣服,白色的,长长的,像婚纱又不是婚纱——像月光,像云朵,像她从来没有穿过的那种衣服。
画完了,她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新生”。全新的,和过去没有关系的新生。
她合上速写本,关了灯。右边的枕头还是空的,但她不觉得冷了。因为很快,她就不需要这个枕头了。她会用自己的床,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家。不需要很大,不需要很漂亮,只要是她自己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