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用的是德语。“Ja, ich verstehe. Aber der Preis ist zu hoch. Wir bieten 80 Prozent.”(是的,我明白。但是价格太高了。我们出百分之八十。)对方说了几句,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Dann lassen wir es.”(那就算了。)挂了电话。
苏念问:“什么事?”
“德国的面料商,想涨价。我不答应,他们说要找别的客户。我说好。他们会回来的。”
苏念看着儿子,想起五年前那个存钱罐。碎片扎进傅斯年的手里,流血了。他没有喊疼。他不知道,那些碎片扎进的不只是他的手。今天回头再看,那不只是砸碎了一个存钱罐,是砸碎了过去。
“妈咪,你又走神了。”
苏念回过神,继续化妆。腮红打在苹果肌上,眼睛亮亮的。
“辰辰,你今天真的不去学校?”
“妈咪,你今天领的是国际设计大奖。我少上一天课,不会死。但你今天要是没有我在后台帮忙——”他合上电脑,看着妈妈,笑了,“你觉得你那个助理能搞定那些记者吗?”
苏念想起刚才那个被记者围住就手足无措的助理,笑了。“好吧,你有理。”
苏念辰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重新打开电脑。“那个面料商来电话了,我说他们会回来的。”
苏念摇了摇头,笑着转回去继续化妆。
后台的嘈杂声又大了一度。有人在喊“五分钟”,有人在喊“灯光”。苏念辰站起来,走到妈妈身边,帮她把椅子上的线整理好,又把她的包拿到旁边挂好。
“妈咪,你今天真好看。”他小声说。
苏念转过头,看着儿子。他的眼睛很亮,像十年前她第一次在医院抱着他时一样亮。也许更亮。
“谢谢辰辰。”
苏念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他走回椅子边,继续敲键盘。嗒嗒嗒,嗒嗒嗒——像五年前那个深夜,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那台旧电脑,为她和她的未来搭建桥梁。从傅家那间最小的卧室,到巴黎时装周的后台。从三千二百四十块,到六万二千二百块。从五岁到十岁。
他从来不是天才。他只是比别人更努力。因为他要保护的人,值得他付出所有的努力。
“辰辰。”
“嗯?”
“你头发,是该剪了。”
苏念辰头也不抬。“不剪。妈咪,你不懂,这叫艺术家的发型。”
苏念笑了,没再说话。窗外,巴黎的天空很蓝。颁奖大厅里,灯光已经亮起来了。今晚她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有光。光源不只是那些聚光灯,还有那个坐在后台角落里、对着电脑屏幕、十岁的小小身影。五年前是他保护她,五年后还是他。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