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他。他的眼睛和五年前一样亮,但多了一些东西——坚定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光。
“嗯,都过去了。”她笑了。
窗外的云还是那么厚,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想起五年前,她牵着辰辰的手从傅家走出来,阳光很好。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今天她坐在这里,带着一个国际设计大奖,带着一个十岁的天才少年,带着五年攒下的所有底气和骄傲,回那座城市,讨一笔五年前的债。
“辰辰。”
“嗯?”
“你怕不怕?”
苏念辰看着她。“怕什么?”
“回去。”苏念顿了顿,“见那些人。”
苏念辰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过了几秒,他头也不抬地说:“妈咪,该怕的不是我们。”
苏念看着他,笑了。是啊,该怕的不是他们。五年前,她跪在傅家厨房的地板上,擦林薇薇泼的咖啡。五年前,她站在年会的角落里,穿着过时的旧礼服,被人指指点点。五年前,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
过去了。都过去了。但她没有忘记。那些记忆像刻在骨头上的字,不疼了,但永远在。今天回去,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妈咪,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苏念摇了摇头。“睡不着。”
“那你画画吧。”苏念辰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递给她。
苏念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五年前画的,银灰色的礼服,一字肩,手工刺绣花朵。她看了几秒。翻过去,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开始画。线条从笔尖流淌出来,流畅的、有力的、毫不犹豫的。她画了一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画了一个女人,站在城市最高的楼顶,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在笑。不是少女那种天真无邪的笑,是三十岁那种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都不怕了的笑。
画完了。她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回家。”
不是回傅家。是回到那座城市,回到自己丢掉了五年的战场。
苏念辰探过头来看了看那幅画,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手机。窗外的云层变薄了,阳光刺眼。也许快到了。
她合上速写本,靠在椅背上。辰辰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妈咪,到了我叫你。”
“好。”
她闭上眼睛。飞机继续往前飞,穿过云层,穿过阳光,穿过五年所有的辛苦、眼泪、挣扎。前方是那座曾经让她窒息的城市,但这次她不是回去受气的。她是回去讨债的。
欠她的,一样一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