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了辰辰一眼。苏念辰已经把鸭舌帽重新戴上了,低着头看手机,像一个小大人。前台带着他们走进电梯,刷了卡,按下顶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房间在最里面,双开门。前台推开门,侧身让开。
苏念走进去,愣住了。
落地窗,整面墙都是玻璃。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像一条发光的河。她在巴黎住过很多酒店,从来没住过这样的。
“妈咪,喜欢吗?”苏念辰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苏念转过身,看着儿子。他站在门口,鸭舌帽压得很低,嘴角弯着,一副“我知道你会喜欢”的表情。
“辰辰,你订这个房间,花了多少积分?”
“不多。”他顿了顿,“妈咪,你不用管。反正又没花钱。”
苏念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儿子三年前就开始炒股,知道他的账户里有一笔不小的数字。但她从来没问过具体有多少。她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辰辰,你——”
“妈咪,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晚上还要倒时差。”苏念辰走进房间,把双肩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电脑,打开,开始工作。
苏念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安排好了”的表情,笑了。五年前,他五岁,踮着脚尖从碗柜里拿碗,对她说“妈咪,辰辰会帮你做事的”。她以为是小孩子的帮忙,端碗、递盐、拿盘子。没想到,他说的“做事”,是订机票、订酒店、安排车,是替她谈合同、审条款、挡记者。是把她从五年的泥潭里,一步一步拉出来。
“辰辰。”
“嗯?”
“谢谢你。”
苏念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起头。“谢什么?”
“谢谢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苏念辰看着她,几秒后笑了。“妈咪,辰辰说过,辰辰养你。”然后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苏念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五年了。她回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现在她站在这里,身后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在替她安排一切。五年前她从这里逃出去,今天她从巴黎回来,带着一身铠甲。不是靠自己一个人,是靠她儿子。
“妈咪,晚上想吃什么?”苏念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便。”
“那我订餐厅。”
苏念转过身,看着儿子。“辰辰,你不累吗?坐了那么久的飞机。”
“不累。飞机上睡了。”他顿了顿,“妈咪,你累你就睡。我订好餐厅叫你。”
苏念看着他,笑了。五年前,他五岁,她加班到深夜,他在旁边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她的外套。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最失败的妈妈,让孩子跟着她吃苦。今天她知道,她是最幸运的妈妈。因为这个孩子,是她的儿子。
窗外,天快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五年前,她在这座城市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今天,不需要了。她自己,就是那盏灯。
“辰辰,餐厅不订了。”
苏念辰抬起头。
“今晚,妈咪给你做饭。”
苏念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