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队员在墓室角上发现了新鲜的铲痕和鞋印。
这说明墓没全封死,有人抢先进去过。
这发现和方毅故事里“夜探古冢”的情节,撞出了危险的回响。
方毅背上的衬衫慢慢洇开一片湿冷的印子。
他把录像倒回去又看了一遍,指腹按在屏幕上,半天没挪开。
他调出直播录像,拖着进度条从头看。
画面停下的那一刻,最后一丝侥幸也干透了。
他把手机搁在膝上,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
“彻底完了。”
他整个人像抽了骨头,陷进座椅。
这哪是巧合,分明是一出照着排的复现。
方毅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把前世读过的那本探险小说换层皮讲出来,怎么就和地下三千年前的布局重合到这步田地。
这么荒唐的事,他自己说出来,谁肯信。
别说警察觉着离谱,连他自己都一阵发晕,觉着不真实。
这下真栽了。
再怎么辩,都像在编更大的谎。
刷着新闻底下疯涨的评论,方毅觉得胸腔像塞了浸水的棉絮,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滞重的拉扯。
半小时后。
江城市公安局三楼。
方毅被带进一间素净的会客室。
接他的是市刑侦支队队长马国伟。
对方报了身份,在他对面坐下。
“方先生,今天请您来,是想请您帮着回忆些细节。”
“放松,我们就是例行问问……”
马国伟声线平,神情坦荡。
他把纸杯往方毅那边推了推,杯口还冒着热气。
方毅来之前,他们已排查过,基本能排除他亲手盗掘的可能。
二十多年,方毅的脚没出过江城地界。
再说,他一个顶尖说书人,光演出年收入就过亿,犯不着蹚这浑水。
合起来看,方毅不具备作案条件。
马国伟把一份材料合上,往桌上一放。
听到这儿,方毅一直绷着的肩颈松了半分。
“谢马队长。”
“其实我也意外……小时候从街坊那儿听来的零碎传说,居然都是真的。”
方毅扯了扯嘴角,现编了个由头。
马国伟却忽然眼神一凝。
“方先生,您的意思是,节目里那套盗墓过程,连那尊鸟足铜像的模样,都是听别人转述的?”
“是。”
方毅点头。
马国伟喉结动了一下,腰背悄悄挺直。
这事果然还有更深的纹路。
要是鸟足铜像的细节不是方毅自己想的,那讲故事的人,多半和真踏进墓里的身影扯着一根蛛丝。
马国伟呼吸急了,指节泛白:“方先生,能不能告诉我,这故事最早从谁那儿听来的?”
方毅看出了对方神色的变化,知道自己撒的网开始收了。
他清了清喉咙,放慢了声:“这事……得牵出我一位长辈。”
“我还在念书那会儿,这位长辈常给我讲地下的传闻。探墓寻宝的规矩、各派门道的讲究、早年几大势力间的纠葛,都是从他嘴里漏出来的。”
马国伟身子往前倾,几乎要离了座。
方毅那位长辈,里头肯定有文章。
顺着这条线往下挖,说不定真能掀开一桩大事。
马国伟攥紧了手,胸口起伏快了几分。
“方先生,您这位长辈如今在何处?平时靠什么过活?”
方毅低下头,沉了片刻才开口。
他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扣了两下,像是不知从哪儿说起。
“他……从不在一处住久。每次回来待不上几天,又没影了,一走大半年。”
“每次见他,衣帽总蒙着灰,可料子和做工都讲究,手头也永远宽裕。”
“只是……我还没念完中学,他就已经……”
话到这儿,方毅声低下去,眼角湿了一层。
马国伟手指轻轻发颤,喉头滚了滚,整个人往前探。
方毅说的这人,几乎全对上了那种人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