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队成员惊惶地向后缩去,彼此紧挨着,生怕衣角沾上一点。
谁都明白这种燃料的危险,只要擦出半点火星,整间墓室就会变成火窟。
油液缓慢流动的细响中,墓室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
罗教授盯着地上蔓延的漆黑痕迹,又抬眼看向方毅,喉咙动了动:“方先生,这……”
“机关里存的油漏出来了。”
方毅声调平稳,“别引火就没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这不是阵法预设的杀招,只是岁月侵蚀造成的意外。
即便如此,众人还是不安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暗处。
他们没有方毅那样的本事,任何突然的变故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时间在沉闷中一点点过去。
从阵门渗出的油液渐渐被石板间的缝隙吞没,当最后一滴黑色没入地面时,整座墓室忽然开始震动。
“破了。”
方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震动应声停下,像是这座古老阵局真能听懂他的话。
“可以走了。”
他收起金刚伞,迈步从阵眼位置走出,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考察队员们盯着他踩过的每一块石板,小心地跟上,依然保持着首尾相连的队形。
方毅回头看见他们这副样子,笑了笑。
“不用这么紧张。”
他摇了摇头,“机关已经全停了,这里现在很安全。”
“真的……吗?”
有人声音发颤地问。
考察队员们望着他,眼神里仍混着怀疑与困惑。
方毅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左侧那扇生锈的铁门。
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门后景象,那里层层叠叠堆满了陶土制成的人形俑。
绝大多数人俑都已残缺不全,断臂残腿散落一地,只有寥寥几具还算完整。
罗教授望着这片狼藉,胸口发堵。
“这都是珍贵的文物啊……怎么会毁成这个样子?”
见到老人痛心疾首的神情,方毅抬手蹭了蹭鼻尖,沉吟地站在原地。
这些人俑实为九宫八卦阵的棋局之子。方才他投石探路,便是在与千年前的布阵者隔空对弈。
一旦机关触发,棋位随之变动。
此阵虽为护陵而设,却更像留给闯阵者的一场考验。
若能看破阵理,再往深处去,也无不可。
众人走到龙飞阵前,看见那辆与殿中形制无二的青铜战车时,都倒抽一口冷气。
战车之下,白骨堆积。
“小方,你能否给我们讲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教授按捺不住,转向方毅。
“说穿了也不稀奇。”
方毅语气平静,“这不过是反着布的九宫八卦阵,又添了人俑作棋子,让后来者与设阵之人隔着千年手谈一局。”
“眼下看来,赢的是我。”
罗教授听得目瞪口呆。
反向阵法?人俑为棋?
这些隐秘,是一个说书先生能知晓的?
直播间早已沸腾。
“方毅这老狐狸,藏得真深!”
“凭这本事,谁还信他只是个讲故事的?”
“没跑了,绝对是下过地的!”
“连金刚伞都有,现在连古阵都能破解,哪个说书人懂这些?”
罗教授的视线仍牢牢钉在方毅脸上:“方先生,请你坦诚相告,这套九宫八卦的布置之法,究竟是谁传授于你?”
方毅神色端正地回应:“是我三叔。”
“又是三叔!”罗教授胸中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你这位三叔到底是什么人物?莫非是你生父不成?怎么所有本事都尽数传给了你?”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沸腾起来。
“骂得痛快!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早就猜到要搬出三叔当挡箭牌!”
“三叔: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三叔表示这担子实在太沉。”
方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方家人丁稀薄,传到我这一代只剩我一根独苗。您若说他如同父亲一般待我,倒也确实如此……”
罗教授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他活到这把年纪,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谎话说得如此平静坦然。
“方先生,请你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