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找了个器皿,动作如同旧时戏台上挥洒仙露,姿态闲散却效果惊人。凡是金液沾到额头或心口的人,面上黑气都迅速消退,肢体也渐渐恢复知觉,能够活动了。
一声低低的闷哼。
罗教授用手臂支撑着,慢慢坐直身体,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弯曲膝盖,将小腿抬离地面。
四肢重新听从使唤,昏沉与麻木感也已消失。这意味着他几乎完全康复了。
先前的迷茫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确实想过方毅或许有解毒的手段,毕竟这少年在毒雾中行走自如。
但罗教授没料到,只是随手洒出的几滴液体,竟有如此惊人的效力。
从药液落下到自己彻底恢复,前后恐怕二十秒都不到?这效果快得不像是解毒,倒像直接将毒素从体内抹去了。
不止是他。
所有被方毅救治后能坐起、活动手脚的人,此刻脸上都布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无论是考古队的学者、工作人员,还是九门那些常走暗路的汉子,无一例外睁大了眼睛,神情震动。
他们原以为即便解了毒,也难免要虚弱一段时间,需回到地面再慢慢调养。
可现在浑身力气充沛,精神饱满,哪有什么后遗症?
太令人惊骇了。
那究竟是什么宝物,能有这样霸道的作用?众人的目光悄悄飘向方毅腰间悬挂的那截犀角,心里既困惑又凛然。
只是用它浸过的水,就能化解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剧毒,这东西本身该有多强悍?而拥有此物的方毅,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果然,还是他。
在这地下世界里,真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问题,一切阻碍都不过是随手便能拂去的尘埃。
实在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当最后一人脸上被洒上药液,缓缓撑起身子时,方毅终于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他瞥了一眼瓶中剩余的半截液体,随手向上一扬。药水如细雨般簌簌落下,笼罩了所有人的头顶。
连罗教授在内,众人一齐仰起脸,承接这场“甘霖”。
既然有效,多沾一些总没有坏处,或许连积累的小毛病也能一并清除。
待所有步骤完成,方毅轻轻拍了拍手掌,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
“幸好那白花香气里藏的毒性不算太强,否则解毒恐怕要多费些功夫。”
罗教授沉吟了。
九门一众默然。
考古队全员静寂。
……
这话是人能说出来的?
这样还能叫毒性不烈?
那怎样才算猛烈,难道要闻一丝就唇齿发紫、倒地断气才算?
两边人马早已用尽随身所带的各种解药剂丹丸,却依然没有半点效果,该倒下的依旧倒下。
那些解毒之物本是针对多数险恶环境特制。连它们都束手无策,只能说明此番所中之毒要么极其刁钻,要么极度凶险。
可到了方毅口中,竟成了“普通”。
真叫人无言以对!
恐怕也只有从方毅这儿,才能听到“普通”二字。换作别人,早被众人的唾沫淹没了。
……
待所有人气息平稳、行动如常后,罗教授领着考古队的学者与工作人员,走到方毅面前。
他郑重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方毅急忙伸手搀扶几位前辈起身。
罗教授的手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近乎灼人,嗓音压得又低又沉:
“方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把我们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人情债叠得比山还高,说谢字反倒轻了。往后但凡需要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出力的地方,你只需开个口。”
方毅向来敬重这些钻进学问里便心无旁骛、甚至带着些孩童般单纯执拗的研究者。
面对这般郑重的致谢,他嘴角却向上弯了弯,语气轻松:
“现在我也在研究所做事,算是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话才说完,另一拨人已经围了上来,正是九门那伙。
许是被之前那阵要命的毒气吓破了胆,即便现在毒已解了,赵狗蛋脸上仍没半分血色,眼神飘忽不定,早没了先前上蹿下跳的劲头。
领队的老叔领着门下众人,齐刷刷朝方毅弯下了腰。
直起身时,老叔冲他飞快地眨了下左眼,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是自己人,咱们心里有数!”
方毅一时无言。
挺好,你们有数?你们有什么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