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砖石是完整的,至于会不会转动……目前检测不出来。”
听到最后这句汇报,门外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这显然是后遗症了,刚才那会旋转的地砖实在让人心惊胆战,谁也没想到平平无奇的地面竟能那样翻转,一动就要夺人性命。
一条条报平安的消息陆续传回,门内没传出什么异常的响动。
罗教授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了下来,胸膛里那阵擂鼓似的跳动也逐渐平复。
一丝微弱的期待,像黑暗里悄悄擦亮的火星,在他心底轻轻摇曳起来。
既然这间墓室并没有隐藏预料中的危险。
那么,接下来该盘算的,就是这趟行动的收获了。
先前传回的消息提到,左右两边的墙壁布满彩绘,或许还夹杂着些许文字痕迹。
这意味着,考古队也许能从这些图像与符号中,打捞出被岁月淹没的碎片,填补那些史册笔墨未曾触及的空白。
还原过往的真实样貌,为历史的厚重底蕴增添新的注解,这本就是他们深入这座幽暗陵寝的重要目的。
因此,当那支先行探查的小队人员安然返回后,罗教授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空旷的寂静,随即下达了进入的指令。
由于已有初步探查,考古队一行人踏入墓室后,几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左右两侧的墙壁。
方毅跟在罗教授身旁,来到左侧墙边,目光随意掠过开头那幅壁画的轮廓,便带着几分迟疑低声说道:
“这上面画的……该不会是曹孟德献刀欲除董卓的那一幕吧?”
这话引得罗教授与周围几人立刻围拢上前,仔细端详。
细细看去,倒真有几分相像。
画面中,一名体格异常魁梧的男子背对外侧,面朝内里,侧卧于床榻之上。
榻前,另一名身形精悍高大的男子屈身半跪,左手紧握刀鞘,右手正将利刃抽出一半。
不得不承认,当年执笔描绘这些壁画的匠人,手艺与功底确实高超。
即便载体是坚硬的石壁,画面内容依旧清晰可辨。
目光触及墙面,那些斑驳的色块与线条骤然将人拽入一段众所周知的往事,曹操从王允手中接过那柄七星刀,潜入丞相府邸,意图完成一次隐秘的刺杀。
可惜那次兴起仓促、谋划疏漏的行动终究未能如愿,反而逼得曹操连夜逃出洛阳。
人们挨着石壁,缓缓移步,一幅幅看过去。
自这开篇之后,接连铺展的,几乎全是称颂曹操一生功业的图景。
譬如汇聚各方军马讨伐董卓,击垮规模庞大的黄巾部众,将兖州握入掌中,收纳勇猛善战的青州兵卒,乃至把徐州也收归麾下。
还有那些载于史册、声名显赫的胜绩,铲除吕布,迎接漂泊无依的汉家天子,打败妄自称帝的袁术,以及在官渡那片土地上彻底击垮袁绍……
这些闪耀史书的功勋,没有一件被遗漏,全部呈现在这面剥蚀的墙壁上。
从头至尾,壁画耗费了大量空间来勾勒这位乱世豪强生命中绝大多数光彩夺目的瞬间。
很明显,这间墓室里的图像,目的在于为长眠于此的曹操毕生成就献上颂歌。
只有一处是例外。
那是位于“迎接汉帝”之后的一幅。
宛城之战。
这幅画竟独自占去了两三倍于其他画面的墙面积,远远超过前后所有图景,所记录的却是一场失利。
一场让曹操付出沉重代价、终生引以为痛的战斗。
初看时,画面因人物交错、局势纷乱而显得有些难以辨认。
但隐约能看出是两支人马相互对峙。
一边的旗帜上模糊映出“曹”字,另一边则标着“张”字。
曹军营地显然遭遇突然袭击,四处可见人为点燃的烈火,兵器零落散布。
而令考古队员当即断定这描绘的是宛城之役的,是画面靠上方的位置。
那里,一名体格异常魁梧的巨汉正张口发出怒吼,手中一杆形貌独特的长兵器正向某个方向猛力挥去。
可数支锋锐的长矛已经深深扎进他的身体,显然,他离死亡不远。
角落暗处蜷缩着几个形迹鬼祟的男子,正慌乱地抬起两杆沉甸甸的短戟。
这情景对熟悉史书的人来说,只需扫过一眼便了然于心,画中那位雄伟的猛士正是典韦。
建安二年,曹军南下征讨张绣,双方尚未正式列阵交锋,张绣便带领部下归顺,堪称曹操生涯里最为轻易的一次取胜。
可张绣的投降本就缺乏真心,不过是暂时妥协,反叛的根芽早已埋下。
恰在此刻,曹操做了一件事:将张绣的寡嫂召入自己帐中。
此举不仅给了张绣起兵的理由,更像是向将熄的炭火泼上一勺滚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