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的方毅没出声,双臂交叠在胸前,一边走一边拿锐利的目光扫着墓道里可能藏着的异常痕迹。
接下来的路,每个人走得都提心吊胆。
从学者到随行人员,再到护卫的士兵,没谁敢把悬着的心放回去。
所有人像溜进别人家的贼,生怕惊醒了沉睡的主人,被屋主逮个正着、砸得粉碎。
个个踮着脚,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整支队伍挪得比蜗牛还慢。
领头的人每迈一步,先用脚尖点点地面,怕踩中砖下埋的机关。
两边的人更谨慎。墓道本来就不宽,刚够两人并肩,平时蹭到墙壁、碰着砖面都是常事。
可眼下谁敢挨墙?胳膊肘撞到砖块,嗖嗖飞出几支冷箭,那是白送命。
所以工作人员两两结伴,宁可朝中间挤,也不沾墙半分。
队伍就这么在紧绷里往前挪。
这样小心翼翼,三分钟能走完的路硬是耗了十分钟。
摸索也算有用,走了这么久没触发险情。
罗教授心里那根弦依旧绷死。他信危险一定藏在后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在这条道上越走越深。
罗教授有些累了,抬手去擦额角的汗。
前方猛地炸起士兵拔高的嗓门:有门!石头做的!
这一嗓子让正抹汗的老教授动作一滞。
他愣了愣,眼里倏地亮了,背脊一下子挺直。
他几乎是抢过助手攥着的强光手电,几步跨到那名士兵身旁。
光柱顺着士兵的指引刺破黑暗。
两百步外,手电光圈里确实立着一道门。
距离不近,特制灯具照着,轮廓已清晰可辨。
也亏打头阵的士兵眼尖,这般昏沉的光线里还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罗教授年岁虽长,身子骨还硬朗,视力也没退。
隔着这段距离,他把那扇门看得分明。
他手一紧,握住了拳头,指尖微微发颤。
他压住胸口翻腾的情绪,转头对身后众人道:都打起精神。我们就要到了。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整支队伍的气氛顿时一振。
一片长长的吐气声在墓道里荡开。
众人神经绷太久,压抑太深。
从斜坡下来走到此处,路途不算远,耗费的心力却堪比长途奔袭,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
听到罗教授这句话,谁都心头一松。
这扇石门不是终点,更不意味着找到棺椁。
但推开它或许能踏入下一段行程,能稍作喘息,这就足够带来慰藉。
有指望就好。
墓道像是没有尽头,幽暗与漫长相绞,勒得人喘不过气。
每一步都悬着未明的危险,体力悄悄流失,精神却必须绷如满弓。
此刻前方终于有了变化。
一道厚重的石门嵌在约两百步外的黑暗里,像钉入虚无的锚点。
罗教授的视线锁在门上,眼里点起一星火。
希望近在眼前,他肩背的线条却绷得更紧。
最后一段了。他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地撞在墓道壁上,越是看见门,越不能松了这口气。
旁边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学者立刻接口,手指不住地搓着冰冷的墙:先前那段滑得站不住脚的斜坡,就是警告。门后头等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都警醒点。
几句话像冷水浇下,扑灭了队伍里刚冒头的松懈。
众人重新屏住呼吸,放轻动作,朝着石门挪去。
队伍往前挪了不到十步,跟在队尾的方毅猛地停住。
一种极细微、持续不断的沙沙声钻进耳朵,像无数细小的颗粒在相互碾磨。
几乎同时,走在他斜前方的摄像师了几声,抬手抹了把脸。
什么东西。顶上在落灰?
摄像师压着嗓子嘀咕:这都多少年了,里头还在掉渣?给曹公修墓的人也敢偷工减料?
话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猝然扎进方毅的脑海。
他骤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