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处一名队员脸色发青,声音断断续续。
另一人接话,字句里夹杂着砂砾摩擦的杂音:我也,眼前发黑,手脚没力气了。
更有人断断续续说道:别管我了,让还能动的,往前去。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墓道中回荡。
罗教授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大部分人都陷在沙中,只剩肩膀以上还露在外面。
试图移动身体只会让沙裹得更紧,像被无形的手按住。
设计墓穴的人显然算准了每一步。
从触发机关的位置到流沙倾泻的速度,甚至包括闯入者此刻的反应,进退两难,前后皆无生路。
两百米的距离不是随意定下的数字,而是精心丈量过的死亡刻度。
结合之前人偶墓室里的连环机关,建造者的意图再清楚不过:要让所有踏入此地的人,一个也走不出去。
沙面还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最初只是淹没脚踝,接着是小腿、大腿,现在已抵近心脏位置。
体弱者开始出现晕眩症状,呼吸变得短促艰难。
这不是单纯的憋闷,而是胸腔受外力挤压后,心肺功能被迫衰减的结果。
站着不动尚能勉强维持,可若要在这流动的沙中前行,无异于在泥潭里挣扎,每使一分力气,就陷得更深一分。
有人试图抬腿,沙却立刻涌向空隙,将肢体裹得更紧。
这情形与沼泽相似:缺乏着力点,越动越下沉。
先前沙只到膝盖时,还能拔腿向前。如今沙堆至胸口,难道要整个人从沙中跃出?那根本不可能。
罗教授听着队员们逐渐低弱的话语,眉头沉了沉。
他比谁都明白现状,时间不多了。
距离那道石门还有百米之遥,若继续像这样一寸寸挪动,无异于痴人说梦。
流沙已漫过胸口,正朝脖颈涌来。
从胸口到淹没口鼻需要多久?
二十秒够用吗?
此刻的处境,能在二十秒里挪出十米都算走运。
黄沙若是灌进呼吸道,瞬间就能要人性命,任你有多大本事也救不回来。
罗教授自己早已年逾古稀,就算死在这儿,也不过少活几个年头。
可跟在他身后的考古队员,还有一路护送的战士们,要是全陪他葬在这片沙海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
这么多活生生的人,能拉回来一个是一个。
只要还有一丁点可能,就不能先认输。
但让整队人继续往前移动,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必须想出别的办法,靠手边的东西换一种前进的方式,才能尽快赶到那扇石门前面。
死亡几乎贴到了鼻尖。
为了挣出一线希望,罗教授脑中念头急转,短短一瞬已推想了无数种方案。
可刚冒出来的主意,又接连被他自己否定。
啪!
忽然,他抬头瞥见上方某样东西,眼里猛地一亮。
他重重拍了一下手掌,因为着急,嗓音都有些发颤,朝着身前那个始终举盾挡沙的士兵开口:
年轻人,我问你一句。
要是把几块防爆盾平铺在沙子上,能不能撑住一个人的分量,让他爬过去打开石门?
这就是罗教授想出来的主意。
如果单独一人陷进流沙,四周没有能抓靠的东西,任何动作都像在烂泥里扑腾,只会沉得更快。
所以自救的关键,在于找到稳定的依托。
要么借助工具,要么扩大接触沙面的范围。
眼前这些防爆盾,正是现成的工具。
虽然是合金材质,分量不轻,但好在面积够大,铺在沙上能分摊压力。
假若把队伍带的五面盾牌一块接一块铺开,连成一条通往石门的硬质通路,再挑一个身材最瘦小的人沿着盾面爬过去,或许能在流沙吞没所有人之前,碰到那扇门。
士兵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涌起强烈的振奋。
对啊!
这办法说不定真能行!
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盾牌平按在沙面上。
盾身稳稳盖住沙表,并没有往下陷。
看到这情形,罗教授攥紧了拳头,心头一阵激荡。
第一步已经成了,只要这盾牌能承受一个瘦小成年人的体重,计划就能继续往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