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亲眼所见的一切,正猛烈撞击着他七十多年建立起的认知框架。
那究竟是什么?
若不是传说中的身法,还能如何解释?
方毅没有使用任何工具,也不是小心翼翼挪动。
他只是轻轻一触,刹那间就跨过了普通人需要全力冲刺的距离。
即便在平整跑道上,顶尖运动员每秒也只能冲出十米左右,而他。
老教授感到某种根基正在裂开。
难道世间真的存在这样的技艺?
昏暗甬道里,那道影子忽左忽右,不过三次呼吸的工夫,已从百米开外移到石门前。
这样的迅捷近乎神迹。
若是让田径场上的速度之王看见,只怕要就此退役,归隐山林了。
即便在坚硬地面上,也无人能达到他此刻三成的轻快。
而眼下是什么处境?
方毅几乎是贴着流沙表面滑行。
这与古书所载高僧踏苇渡江、宗师点水而过的传闻,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况且他姿态那般洒落飘逸,背手腾挪的模样,恰似闲庭信步时偶观枝头花开花落。
惊鸿一现,游龙乍显,分明是云中仙客偶然垂顾人间,演示这幕超越常理的景象。
带给众人的,不仅是认知与信念的颠覆,更有汹涌难抑的悸动。
后颈阵阵发紧。
倘若手臂还能活动,恐怕早有人反复揉擦镜片,怀疑自己坠入了幻梦。
如何不叫人屏住呼吸?
在场的人全都定在原地,亲眼看见传说化为现实,比任何光影幻象都更冲击心神。
三秒过去,方毅稳稳落在石门前。
流沙已经淹到门扇一半的位置,但石门右上方的墙面,还挂着一只锈蚀斑驳的铁环。
他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攥住铁环,骤然发力。
铿。铿。
机关转动的闷响从石壁深处传来。
原本紧闭的石门剧烈震动,接着向左右两侧缓缓滑开。
缝隙越来越宽。
堆积如山的沙粒终于找到出口,像溃堤的洪水般朝门内奔涌。
沙堆的高度迅速降低。
门越开越大。
刚才几乎淹没到众人下巴的黄沙,转眼就退到了胸口以下。
一声沉重的闷响。
高大的石门彻底打开,两扇门板完全缩进墙壁内部。
大量流沙疯狂灌入墓室深处。
哐!哐!哐!
头顶接连传来金属板合拢的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但此刻没人在意这些响动,他们甚至希望那声音能再响亮一点。
这意味着,上方倾泻流沙的机关隔板已经关紧。
沙雨停住了。
由于墓室空间彼此连通,沙面高度急剧下降。
陷在沙里的考古队员逐渐摆脱束缚。
呼吸先顺畅起来,胸口的压迫感随之消失,接着手臂和腿脚也能稍微活动。
不知门后的墓室究竟有多空旷,流沙持续倾泻了一分多钟。
沙面持续降低,最后只剩脚踝深浅。
因为高度差不够,流沙不再向墓室流动。
但这已经足够。
致命的威胁解除,众人从死亡边缘挣脱,重新获得了自由。
墓道里顿时响起阵阵欢呼。
无论年长的教授还是年轻的研究员,此刻都流露出真切的喜悦。
从绝望深渊重获新生,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
就连平日最严肃刻板的人,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罗教授正通过对讲机汇报情况,通知大部队全员平安。
在一片欢腾中,那位推开石门泄去流沙的身影正快步返回,脸上同样带着笑意。
随着他走近,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