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碧水珠。
那枚被评定为第九等的器物,握在手中便能在江河湖海间随意穿行,再湍急的水浪也无法近身,甚至能号令四周的波流听从调遣。
考古队的成员们在漩涡里徒劳挣扎、眼看就要被扯进幽深湖底的那一刻,方毅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动用它。
血肉之躯怎能与狂怒的自然抗衡?若没有依仗的外物,凡人凭什么同滔天水势争锋?
除了这颗珠子,他确实找不出更合适的东西来应付眼前的绝境。
因此,就在判定情势危急的瞬间,他已经将它取了出来。
而随后发生的一切,都证实了它的非凡。
这东西配得上“水中至宝”的名号。
先前所见的描述,没有一字虚言。
再凶猛的暗涌,说平息就平息。再暴乱的旋涡,让停止就停止。
几乎心念才动,水势便随之而定。
当然,这样的说法或许显得夸张。
它的权能终究只局限于“水”这一种事物。
越是往深水处去,持有者反而越觉自在,行动比在陆地上还要轻捷灵活。
不仅能分开水路,还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引导潮汐的流向。
方毅还不清楚这“一定范围”的边界究竟在哪里,也不曾试探过自己究竟能调动多大面积的水域。
但很显然,仅仅这么一潭池水,哪怕底下暗流再急,也远远没有触到它的极限。
倘若要让他在大海中掀起巨浪掀翻航船,或许确实难以办到。
可只是让这潭中漩涡静止,号令水流听从指引,却轻松得如同呼吸。
即便如此,这枚玄元碧水珠所展现出的威能,依旧让方毅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这件东西,实在太过骇人。
起初,方毅对它的期待,不过是能催动几道细流罢了,类似机械装置喷射水柱的样子。
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原先的念头多么天真。
即便是眼前这一汪不算广阔的潭水,能让他站在原地,就引动如此磅礴的自然之力,也足以令人心惊。
一个念头钻进他的脑海,这样的器物,难道不该属于那些传说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之流吗?
他现在凭借这枚珠子所做到的事,是否意味着,自己的指尖已经悄悄触到了那个玄奥世界的门扉?
方毅眼中的恍惚渐渐散去。
水潭边,因为刚才那一幕而陷入死寂的人群,也重新有了活气,压低的交谈声像水面的波纹一样漾开。
许多人仍用手按着胸口,脸上还残留着惊惧。
他们的目光游移不定,最后总是不约而同地落向同一个身影。
身为视线焦点的方毅,已将那颗泛着幽暗光泽的珠子收拢回掌心。
他转向众人,唇角微微向上牵起。
“罗教授,各位,门就在眼前,不进去看看么?”
他话音落下,像解开了某种定身的咒术。
人们这才惊觉,原本持续上涨、几乎要漫过闸门底沿的潭水,此刻竟凝滞不动,宛如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琥珀。
岸上抽水机沉闷的轰鸣清晰可闻。
按照常理,如果没有活水补充,水面应当在机器作用下稳步下降。
除非,注入与抽离的速度达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平衡。
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相比之下,另一个解释更直接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认知,是方毅手里那枚珠子残余的力量,镇住了整潭水,让它既不能上涨,也无法下落。
这个认知让许多人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老天,这简直无法理解。
连纯粹依靠机械动力的抽水设备,都无法与那枚珠子带来的影响抗衡。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畴,指向某个无法言说的领域。
常年与尘土和古老痕迹为伴的考古队员们,此刻目睹的一切彻底撼动了他们认知的根基。
方毅施展的,分明是只该在荒诞轶闻或尘封传说里出现的手法,硬生生将他们积累了半生的经验框架撞得粉碎。
他,到底是什么人?
短暂的恍惚被现实任务打断。
趁着潭水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按住的间隙,罗教授迅速示意所有人依次穿过那道已然洞开的铁门。
在几名军人的帮扶下,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跨进了后方幽暗的通道。
罗教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平静得令人不安的水面,确认没有再度汹涌的迹象,一直提着的心才略略放下。
待全员进入,方毅身影一晃,轻盈地掠入通道,成了队伍的末尾。
他反手一推,厚重的铁闸在身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严丝合缝地闭拢。
几乎就在方毅将那颗碧色光华逐渐黯淡的圆珠收回掌心的同一刻,闸门外猛然炸开如山岩崩塌、海潮倒灌般的剧烈撞击声,连坚固的门扇都随之隐隐震动。
通道里,一片死寂。
众人互相望了望,从彼此眼底读到相同的震惊与恍然,最终,所有视线又一次落回方毅身上。
事到如今,再作任何多余的推测都已失去意义。
正是这个年轻人,挡住了奔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