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还没清晰,先瞥见那臃肿身影旁多了几道陌生的轮廓。
他用力眨了眨发涩的眼眶,凝神看去。
肥胖男人察觉他醒了,只斜过眼珠扫了一瞬,又转回头继续与来人交谈。
让方毅脊背微僵的是,他们喉间滚出的音节急促又古怪,像某种被压扁的虫鸣。
叽咕声在石壁间撞出回音。
方毅正拧眉揣度,肩侧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
罗教授将脸埋在臂弯里,气音细若游丝:“早年做田野调查时……听过类似的土语。
他们说什么,我断断续续能拼出个大概。”
方毅下颌动了动,绷紧的后颈松了半分。
片刻,罗教授假意整理皱褶的袖口,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在说女人。
要弄几个进来……生孩子。”
方毅胃里一阵翻搅。
原来这虫穴深处盘绕的念头,跟之前并无二致。
那对姐妹要掳男人延续血脉,这些男人也不过换了副躯壳,盘算着同样肮脏的勾当。
他喉结滚了滚,把涌到舌尖的疑问咽了回去:既然同族男女皆在,为何偏要从外面掠夺?
目光仍钉在那几人油亮的后颈上。
他们交谈时脖颈筋络的抽动,让方毅嗅到某种阴湿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听说已经掳了好几个姑娘……”
罗教授的气音又飘过来,“还说要给不听话的‘上规矩’。”
最后三字咬得极轻,却像生锈的钉子楔进耳膜。
方毅眼皮垂了垂。
这样一群蛆虫,所谓的“规矩”,怎么可能只是皮肉之苦?
那几人又嘀咕了许久。
方毅始终维持着空洞茫然的神情,肩头假寐的罗教授却每隔一阵便用气音递来几个破碎的词。
终于,交谈声停了。
一个男人踱过来,扯了扯缚住方毅腕子的粗绳。
“起来,带你们换个地方。”
这句方毅听懂了。
他顺从地站起身,知道此刻挣扎只会让绳结勒进皮肉更深。
男人牵着绳子朝甬道走去。
方毅佯装懵懂地抬起脸:“去哪儿?总不会真要拿我们炖汤吧?”
男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没料到他仍惦记着这句玩笑。
“放心,死不了。
带你们找点乐子,松松筋骨。”
方毅嘴角的肌肉抽紧了一下。
鬼才信。
俘虏哪配有什么舒坦。
他记得这男人早先提过要留他们“派用场”,此后却再没下文。
具体要他们做什么,方毅不清楚。但有一点他明白:自己和罗教授身上,一定还榨得出油水。
路不长。
当那片熟悉的石厅撞进视野时,方毅呼吸骤然滞住。
就是这儿。
七个弟兄折在这儿;而那对本该被憎恨的姐妹,如今也成了黄土里的枯骨。
仇怨突然失了标靶,只剩一片空茫茫的腥气堵在胸腔。
四周已聚了不少人,嗡嗡的交谈声混成一片黏稠的声浪,全是听不懂的土语,刮得人耳膜生疼。
“大壮,过来把人看牢。”
领路的男人朝人群里招手。
一个铁塔似的汉子小跑过来,接过拴着两人的绳头。
“捆不捆都行,别让跑了就成。”
大壮瓮声瓮气应了一句,指节粗大的手攥紧了绳索。
方毅突然拽住对方袖口:“把意图摊开讲清楚。
领我们到这种地方,究竟图什么?”
他清楚对方大概率不会接话。
不过是想试探着撬开点缝隙。
那人冲方毅扯开嘴角,没吭声,扭头扎进人堆,跟其他汉子高声说笑起来。
大壮示意两人到旁边坐下。
方毅扫了眼大壮,此刻他想向罗教授探些风声,可大壮守在近旁终究不便。
对话要是被听了去,转头传到那人耳中,局面只会更棘手。
他带着罗教授往侧边挪了几步。
大壮抬起眼皮,目光里带着疑问,见两人并未走远,便没开口,蹲下身去拨弄地上的碎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