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方毅心头发沉的是,大壮的伤虽在愈合,人却始终没有睁眼。
这依然是危险的征兆。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能让他尽快苏醒的办法。
只有亲眼见他睁开双眼,亲耳听见他出声,方毅才能真正确信,人,是救回来了。
“得想个法子。”
方毅对身旁的人低声道,“必须让他醒过来。”
方毅向罗教授说明情形后,对方点了点头。
罗教授心里明白这事的原委,也清楚眼下局面何等微妙,因此对方毅的提议并无异议。
“但要让他苏醒,恐怕不易。”
罗教授这句话正戳中方毅所想。
方毅确实感到棘手,这事办起来并不轻松。
好在方毅终究找到了能唤醒兵卒大壮的药液。
虽然不知药效究竟几分,眼下也只能勉强一试,总胜过毫无动作。
谁知结果竟出乎意料。
汤药灌下去没多久,躺在铺上的大壮眼睑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这……是哪儿?”
他望着头顶没见过的房梁,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你伤重昏过去了,烧了好几天,刚缓过来。”
方毅的话很简短。
“都怪我。”
大壮想撑起身,却被浑身的痛楚逼得吸了口凉气,“要不是我失手,局面也不会糟成这样。
拖累大伙了,实在对不住。”
他每吐一个字,脸上的愧色就重一分。
自己那次大意竟招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根本没想过。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方毅按住他肩膀,“先把伤养好。
往后总有机会弥补。”
这话没让大壮好受,反而激得他胸口一阵起伏。
“都怨那些女人!”
他突然咬紧牙关,“要不是她们,事情怎么会到这地步?该怪的是她们!”
火气越窜越高,大壮一把掀开薄被就要下地:“我非得找她们讨个说法不可,这口气不出,我憋得难受!”
方毅见了摇摇头,伸手拦住他:“看看你这一身的伤,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去讨公道?”
大壮低头看去,从胸口到小腿都缠着发黄的布条,那是鞭子留下的印子。
伤口虽然结了痂,可纵横交错的痕迹依旧扎眼。
疼倒是麻木了,看来昏睡的日子不短。
他确实睡了太久,久到伤处都快长拢了才醒。
“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大壮攥紧床板,指节绷得发白,“她们害我损失这么重,难道连个说法都不能要?”
声音震得窗纸微微发颤。
方毅知道他正在火头上,便拖过木凳坐到床边,把语气放平。
“你这遇事就莽撞的脾气该收收了。
世上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做任何决定前都得掂量后果,自己种下的因,终归要自己尝那果。”
大壮不吭声了。
他晓得自己又冲动了,可心里那把火烧得难受。落到这步田地,全和那些人有关,他只是想讨个理。
“难道就让她们自在逍遥?”
他盯着方毅问。
“没人叫你忍气吞声。”
方毅摆摆手,“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回来。
身子垮了,什么都谈不上。
你得想明白,什么才是根本。”
方毅的话像一记沉钟,把大壮撞醒了。
那些实在的道理让他意识到,自己得先把身体养结实,这才是最紧要的。
只有保住这副身子,往后才有本钱去算清那笔账。
“行,我听你的,就在这儿把伤养好。”
见大壮终于松口,方毅心里那口气才慢慢落下去。
他先前不是没有担心,要是这人死活不听劝,自己那番心思岂不是全白费?幸好话没掉进聋子的耳朵,总算起了作用。
“你能想通就好。
眼下什么情形,自己得掂量清楚,世上的路没有哪条是好走的。”
方毅又交代了几句调养的事,便转身出了屋子。
算算时候,罗教授也该回来了,肯定还有事情要同他商量。
刚迈过门槛,就看见罗教授正朝这边走来。
“是为关着的那帮人来的吧。”
没等对方开口,方毅先点破了来意。
“正是。”
罗教授也不绕弯,“抓回来的那些人总不能一直扣着。
耗下去,我们的人手、精力都搭不起。”
方毅其实也在为这事烦心。
拖着不是办法,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妥当的主意。
他静了片刻,眉头微微拧紧。
时间确实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