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张美琳盯着他,睫毛都没动一下。
“你们……谈的是股份转让?”她一字一顿,“我爸要把楚氏那部分,转到你名下?”
方毅端起她先前倒的那杯茶,抿了一口。
“是。”他答得干脆。
“你疯了。”张美琳猛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方毅,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楚氏六成五的股权!我爸控股楚氏七成五,他自己都吃不下那么多,剩下那部分,有一半是现钱堆起来的。他凭什么给你,你又拿什么去接?”
“我没说白拿。”
“那你想干什么?”她声音发紧,“你想吞了楚家?”
方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美琳,先坐下。”
“我不坐。”
“那站着也成。”他往后靠进沙发,“我就问你一句,你家老爷子做了三十年古董生意,是傻子吗?”
张美琳噎在原地。
“他要是觉着我图钱,今天下午的董事会,他一个字都不会提。”方毅把话放平,“他点头,是因为我跟他讲了一件事。”
“什么事?”
“楚家这几年,拿考古的名义,往外洗了多少东西。”
张美琳的脸色沉下来:“你别胡说。”
“我胡说没胡说,你比我清楚。”方毅看着她,“汉墓出的漆器,宋窑的残片,还有前两年那批从海外回流的青铜。手续全挂在几家民办博物馆名下,看着合规,一笔一笔对下来,去向都是黑市。”
书房里安静下来。
张美琳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要那六成五,不是为了坐你爸的椅子。”方毅的声音不高,“是为了把这条水路掐断。东西进了我名下,就等于进了监管的口袋,谁也别想再拿它做买卖。”
“你……”她看着他,眼神晃了晃,“你是为了护文物?”
“不然呢。”方毅摊了摊手,“我一个说书的,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合理。”
张美琳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又觉着这时候笑不合适,硬生生忍了回去。
“你就嘴硬。”
“我这叫实在。”
“还有个事。”方毅看着她,“你爸答应这件事,不是白答应。”
“他图什么?”
“他图一个干净。”方毅说,“楚家这盘账,他早年接手的时候就是糊的。想抽身,抽不出去,一动就牵一片。我进来,替他挡在前面。”
“那你替他挡,图什么?”
“图个省心。”
张美琳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毅,你这人真怪。别人做买卖,眼睛里都是钱。你做买卖,眼睛里全是坑。”
“坑里埋着东西。”方毅说,“我干这行,天生爱往下看。”
她重新在沙发边上坐下,隔着一点距离,侧过脸看他。
“我再问你一件事。”她说,“楚家那几个账房先生,上个月来了两趟,进我爸办公室就锁门。我妈疑神疑鬼,让我盯着点。”
“那你盯到了吗?”
“我翻到了半本流水。”她压着嗓子,“有几笔钱,打给一家叫‘云中文化’的公司,一年八百万,走了五年。”
方毅的眼神没动:“云中文化,法人是个退休的博物馆馆长。”
张美琳的手指缩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过,我是说书的。”
方毅笑了一下,“说书的,记性好。”
“云中文化那家公司,注册地在城南一栋老楼里,账面上就两个人。”他又说,“它的活儿只有一件,给几家私人展馆供货。货是打哪儿来的,不用我替你猜。”
张美琳咬了咬唇:“那天我把流水拍下来了。”
“删了。”
“为什么?”
“你手机上那张照片,会把你爸架到火上。”方毅说,“这摊子我来碰,你别沾手。”
张美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所以你才要往里头伸手。”
“伸进去,才能把它按在桌上。”方毅说,“伸在外头,只能干看着。”
“可我爸那关,你是怎么过的?他精明得很。”
“我跟他讲道理。”
“什么道理能让他把家底掏出来?”
“他讲过一句,自家人不说见外的话。”
张美琳怔了怔,随即瞪他:“你少拿这话占我便宜。”
方毅笑了,没接这个茬。
窗外的夜色压下来,书房的灯亮得很白。
张美琳安静了几秒,低声说:“我中午陪我爸妈吃饭,我爸一个劲儿地看手机,一口菜都没怎么动。我还以为是生意上的事。”
“是生意上的事。”
“你少糊弄我。”她盯着他,“方毅,我总觉得你身上藏着什么。你从秦岭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方毅端起茶杯,遮了半张脸。
“三叔教的。”
“你哪个三叔?”
“说书的那个。”
张美琳还要再问,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个没存备注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