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方毅说,“它是身上最老的那一个。”
“什么意思。”
“我号令的是地上的走兽水里的鱼。”方毅说,“它这两个字都占了。”
那东西又抬高一截,池子中间那点血水全被它带起来,泼到台阶口上。
白秋野跪在台阶上,两只手往玉缝里按,玉缝里冒不出草,只冒白气。
“老板,这儿没草。”她说,“玉太老了,草过不来。”
“你别按了。”方毅说。
他退到台阶上,把白玉灯举高。
灯照在那片灰白皮上,皮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反应。
“我记着这盏灯是克邪物的。”李肃说。
“它是活的。”方毅说,“我对活物一向客气。”
“那现在怎么办。”
“先往后。”方毅说,“都退到甬道里去。”
“那你退不退。”罗教授说。
“我最后一步。”
老祖站在池边上没动,风把他那件新衣服吹得鼓起来,像挂在架子上的布。
“都别退了。”他说,“退不出去。”
“怎么。”
“我们这门手艺就一条。”老祖说,“开了的东西,得有人镇。镇不住,这山谷里的人都得陪着。”
“您倒是明白。”
“我明白得太早了。”老祖说,“镇这一池子,得用一具纯阳的身子。”
“什么身子。”
“阳气不息,血不凉,站在池边不走。”老祖说,“我这副壳里有药,没有阳。徐福挑了一千年的身,挑的都是冷的。”
“冷的放得久。”方毅说。
“放得久不顶事。”老祖说,“他这辈子就栽在这个字上。”
“您倒是替他把这笔账算清了。”
“我不替他算。”老祖说,“我替我自己算。”
“算出来什么。”
“算出来我这一趟,来晚了一甲子。”老祖说。
“您这话我信一半。”
“信哪一半。”
“信晚的那一半。”方毅说。
“叮!检测到本源活物。提示:纯阳之躯可镇,宜借天威。”
方毅把灯换到左手。
“纯阳之躯。”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你有吗。”老祖问。
“不巧。”方毅说,“用着。”
台阶下头,池底那东西终于把头抬到水面之上。
头不大,比那片背小一半,鼻子是圆的,眼睛闭着。
它把眼睛睁开了。
一只眼,眼珠是青的,中间有一道竖着裂开的缝。
缝里没有眼仁,只有一点很淡的光。
那点光照到人身上,甬道里的人一层一层往地上坐,胳膊腿都不听使唤。
“都别站起来。”方毅喊,“坐着,手扒住石头。”
“腿不听使唤。”周仓说。
“不听使唤就用手。”李肃说。
机车佬趴在台阶上,两只手抠着台阶沿,指甲盖翻了一个。
“师父,我的包。”他喊。
“包怎么了。”
“包里还有半袋孜然。”他说,“那东西怕辣。”
“记住了。”方毅说,“这句话,回头能救你一回。”
“方毅。”张美琳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她被两个男族从后头架起来,往甬道上拖。
“大壮。”方毅喊。
“我追。”大壮冲出去两步,被男族老大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在血水里。
“方先生,我这就起来。”他喊。
“别追了。”方毅说。
“那小姐。”
“人在他们手上,追上去就是给他们递刀。”方毅说,“账我记着。”
那东西把眼缝里的光往台阶上扫,扫到方毅身上就停了。
池水从它身上往下滴,滴回池底,声音很响。
“方先生,我们可以打。”孟超说。
“打不动。”方毅说,“子弹落它身上,跟挠痒一样。”
“那我们退。”
“退不出去。”方毅说,“老祖刚才讲了,这门手艺就一条,开了的东西得有人镇。”
“谁镇。”
方毅把袖子往上撸到胳膊肘。
“我。”
“你一个人。”罗教授说。
“先一个人。”方毅说,“镇上再说后头的事。”
“老板。”王胖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侧后方。
“站住。”方毅说,“你留在上头,替我看住那四个背篓的。”
“老板。”
“它是活的,不是死的。”方毅说,“你那身功夫留着。”
“……行。”王胖子说。
“叮!本源苏醒。任务进度:六十五。提示:纯阳之躯可镇,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