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伙也得看脚底下。”
方毅从包里抽出千机铲,铲头往地上一撑。
铲杆一节一节伸出去,伸了六丈,抵在池底那道缝上。
“咔。”
缝往两边退了半寸。
“谁先下。”
“我。”王胖子说。
他一手抓绳,一手垂着,脚在池壁上一蹬,人就下去了。
落底的声音很轻,像落在土上。
“老板,底下干的。”王胖子在底下喊。
“干的就好。”
白秋野放了藤,藤顺着池壁铺成一道梯。
李肃第二个,孟超带着两个兵跟上。
周仓抓着绳子蹭了两下。
“师父,我歇口气。”
“歇着。”
“我不是怕。”
“你没怕。”方毅说。
“我腿软。”周仓说,“胆子也软。”
“那就最后一个下。”
机车佬从他上头下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师兄,挪挪。”
“你别踹我。”
“不踹你不动。”
孟超前头那个兵踩空了一脚,藤梯晃了半尺。
“抓住。”方毅说。
“抓住了。”
“脚下那根藤是活的,跟着它走,别跟人走。”
“明白。”
大壮背着老军官,走在最后第二个。
罗教授走在方毅边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方毅。”
“嗯。”
“这一趟,你图什么。”
“图出去。”
“你不图出去。”罗教授说,“你想看看下头那口井里关着什么。”
“教授,您这话说得重。”
“我说的是轻的。”罗教授说,“我看了六十年墓,没见过谁把池子盖在井上。”
“那您说这是什么。”
“这是闸。”罗教授说,“上头那口池是水,这口井是闸门。”
“闸门落下来,关的是谁。”
“关下头。”
方毅没答,顺着藤往下走。
下到一半,脚底下的黑就变了。
上头的黑是干的,下头的黑是湿的。
湿黑里有一股凉,从脚底板往上走,走到膝盖。
“老板,到底了。”王胖子在下头说。
方毅落了底,脚踩在石头上。
石头是平的,很干净,像有人扫过。
顶上那道缝合上了,最后一缕光没了。
白玉灯亮起来,照出去三丈。
三丈外立着一道墙。
墙上没有画。
墙上全是字。
“生门在底。”周仓凑过去念。
“你认得字。”
“就认得这四个。”周仓说,“底下还有一行小的。”
“念。”
“上头写的是,‘到此者,勿回头’。”
石室那头有水响。
“这不是劝人。”罗教授说。
“是吓人。”
“是记账。”罗教授说,“进来的都记一笔,出不去。”
“那笔账谁记。”
“墙记。”罗教授说,“你看墙面。”
方毅把灯贴近墙。
墙上一层黑,黑得发亮,像抹过油。
“这是尸油。”
“多少人的。”
“不好说。”罗教授说,“据我初步判断,这墙上的油,是拿人一层一层抹上去的。”
“教授,您别念了。”周仓说,“我听着腿更软。”
白秋野把手贴在墙上。
“老板,墙缝里有草根。”
“这么深还有草。”
“有。”白秋野说,“草根是往上长的。”
“往上长,说明上头有缝。”
“说明上头有风。”白秋野说,“这口井不是死井。”
石室那头的水,不是滴,是流。
“要不回头,把斜井挖开。”李肃说。
“挖一天。”方毅说,“车上那位老先生撑不到明天。”
“那往下摸。”
“往下摸。”方毅说,“水往上涌,说明这口井往外通。”
“往外通就好。”
“好不好,走过去才知道。”
“叮!宿主入层下之层。此层不在契上,属墓中旧制。”
“旧制是谁修的。”
“叮!修闸者不留名。此层水从下往上涌,不可逆。”
“逆了怎么样。”
“叮!逆则还。”
方毅把灯往水响那头照。
灯光走五丈就没了。
“王胖子。”
“在。”
“听那水。”
“听了。”
“像什么。”
“像有人在下头端着口大锅,来回晃。”王胖子说。
“水有多宽。”
“听不出来。”王胖子说,“反正不窄。”
方毅把那片鸟形的东西又摸出来,捏在手指上。
东西是凉的,凉得像刚从井里捞上来。
“那就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