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多大。”
“按这屋算。”罗教授说,“它有半间屋。”
灯往那团黑上一照。
黑里翻出一只眼。
眼大,圆,没有瞳。
“它在看灯。”方毅说。
“它在看人。”罗教授说。
那团黑往里缩了半尺,又往外涨了一尺。
涨的时候,满墙的瓮一起响。
“周仓,护住老先生。”
“护着呢。”
“大壮,铁皮横过来。”
“明白。”
“王胖子,站我旁边,先别出手。”
“老板,它张嘴了。”
“它先咬的不是你。”
那团黑又涨了一尺。
这一回,它冲着罗教授去。
罗教授往后退半步,左手先疼起来。
他把袖子往上一翻。
手背上那条红线,正往上拱。
“方毅。”他说,“它认得我。”
“它认得您手上那条。”
“我手上这条,也是徐福养的。”
“是老蛊。”
“是老蛊。”罗教授说,“它把这头一只,认成娘了。”
那团黑立住不动。
它不动,罗教授的手在动。
手背那条线往小臂上走,走得急。
“教授,把手收回来。”
“收不回来。”他说,“它替我伸手。”
“您别跟它抢。”
“不抢,我这条命就留在这屋里。”
“教授。”
“方毅,你和我说实话。”罗教授说,“这条线要是断在这儿,北边那位就少了一半。”
“那就别断。”
“我说了不算。”
罗教授把左手往前一送。
掌心那条黑线探出去,探进那团黑里。
两样东西碰到一处。
厅里嗡的一声,瓮孔全亮了。
“老板,教授在跟它斗。”白秋野说。
“看见了。”
“教授的线在细。”
“我知道。”
方毅往前一步,把小刀在灯上划开掌心。
血渗出来。
他把手往那团黑前一伸。
血一亮,那团黑往回缩了三寸。
“麒麟血。”罗教授咬着牙说,“它怕这个。”
“怕就好。”
“它怕,我也怕。”罗教授说,“我这条线,快不够用了。”
方毅把鸟形的东西扣在掌心,往黑里一按。
东西一进去,黑塌了半边。
蛊王翻了身。
它翻身的时候,身上掉下来一片壳。
壳是金的,指甲盖大小,落在石头上响了响。
“师父,它掉了块金子。”机车佬在后头探出脑袋。
“铲子拨过来,别用手。”
机车佬拿工兵铲伸过去,把金壳拨到石头这边。
“师父,这块东西怎么处理。”
“你收着。”
“我收着?”
“你收着最稳当。”方毅说,“你怕它。”
“我怕它跟稳当有啥关系。”
“你怕它,你就不敢碰它。”
机车佬用两根手指把金壳捏起来,塞进包里,塞得离自己最远。
罗教授把线收回来,人往大壮身上一软。
“教授。”
“没事。”罗教授说,“我这条线,短了一分。”
方毅低头看他的手背。
线走到小臂上段了。
“据我判断。”罗教授喘着气说,“它没死,它缩回窝里去了。”
“窝在哪儿。”
罗教授往那团黑退走的方向指了指。
那地方灯照得到。
照到的不是墙。
是个池子。
池子是圆的,里头不是水。
是红的,稠的,慢慢转。
“那是什么。”
“血池。”罗教授说,“徐福换身子的地方。”
池子正中间立着一根石柱。
柱顶上有一个孔。
孔很浅,方的,像在等什么塞进去。
“叮!宿主入蛊王旧巢。此巢为墓中旧制。”
“池子中间那个孔是什么。”
“叮!血池钥孔。三器同开一道门。”
“我手里有几件。”
“叮!两件。缺一件。”
方毅把那片鸟形的东西摸出来,又摸了摸兜里那枚青铜符。
一枚是自己带的。
一枚是墓门上收回来那枚升仙令。
第三件,还没有。
“老板,缺一件。”王胖子说。
“缺就找。”
“找不着呢。”
“找不着,这道门就过不去。”方毅说,“怎么找,先看它缺的是哪一件。”
方毅踩着池沿往前探了半步,把灯压在柱子顶上。
柱身三个槽,上头一个,侧面一个,底下还有一个。
底下那个槽,空着。
槽口是弯的,一层一层往里收,像一条虫蜷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