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水到膝盖了。”
“那就快点。”
“方毅,还剩三行。”罗教授说,“念完这三行,我上去。”
“您念。”
方毅把罗教授背起来,一只手扶墙,一只手举灯。
“念。”
罗教授在他背上接着念。
“第五行。”罗教授说,“始皇三十七年,崩于沙丘。药还在,人没了。”
“药去哪儿了。”
“第六行,内臣把药带出了宫。”罗教授说,“带药的人,埋在骊山。”
“那徐福呢。”
“第七行,写他第二次出海。”罗教授说,“这一回他不要童男女,他要船,要粮,要匠。”
“要匠做什么。”
“造船,炼药。”罗教授说,“他第二次出海,不是替始皇求仙。”
“那是替他自己。”
“是替他自己。”罗教授说,“头一次出海,他在海上见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八行画了一只鸟。”罗教授说,“翅膀压在船头上。”
“鲲。”
“是鲲。”罗教授说,“他写,鸟不飞,落在船上,船就走不动。”
“船走不动,他就把鸟带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是一粒药。”罗教授说,“第九行写,他把那一粒分了三份。”
“三份。”
“一份给他自己,一份留在这座冢里,一份压在另一座冢的门上。”
“另一座是主冢。”
“是主冢。”罗教授说,“两座冢,一在海底,一在山里。两边合起来,才算一粒整的。”
“这一座里那份,在哪儿。”
“最后一行写着。”罗教授说,“写,副药在北,主药在南。北药先出,南药后出。”
“这一座在北。”
“这一座在北。”罗教授说,“药在殿后那间窖里。”
“方毅。”
“教授。”
“你和我说实话。”罗教授说,“这一墙的字,你信几分。”
“信七分。”
“那三分呢。”
“三分是手笔。”方毅说,“写诏的人,也会给自己留后门。”
“这便说得通了。”罗教授说,“他修这一座冢,不光是囤药的。”
“还是备着的。”
“备着换身子的。”罗教授说,“他哪一回撑不住了,就回这一座。”
“那这一座里的孩子,是替他把路试平的。”
“是。”罗教授说,“他连试药都替自己试了。”
“叮!副冢外殿铭毕。此地为试药之所,非葬地。”
“那二十一个孩子呢。”
“叮!在窖,不在棺。”
方毅把灯压低,往矮门照。
门后是一间石室。
他先钻进矮门。
石室里有九个瓮。
瓮没盖,瓮里是黑的。
方毅伸手在瓮口上摸了一下。
瓮壁上有一层白,白得很干。
“空的。”
“空的是壳。”罗教授在外头喊,“药被取走了。”
“谁取走的。”
“取药的人比我们早。”罗教授说,“他取走了北药,南药还没到手。”
“教授,这话怎么说。”
“北药在他怀里,南药在别人门上。”罗教授说,“所以他要往南去。”
“往南是主冢。”
“是主冢。”
石室的地上有一层骨头。
骨头不大,都是小的。
“老板,这是啥。”
“骨头。”
“谁的。”
“试药的。”方毅说,“二十一个。”
“你怎么知道是二十一。”
“门上刻着。”王胖子说,“我数了。”
“你数了多少。”
“二十。”王胖子说,“有一个没刻完,刀划在中间就停了。”
“那一个跑出来没有。”
“没跑出来。”王胖子说,“他名字刻了一半,人也留了一半。”
方毅蹲下去,把那一层骨头归到墙角。
“老板,你干啥。”
“数一数。”
“数这个干什么。”
“上头有个老先生,等了一辈子要数完。”方毅说,“我替他数。”
“叮!试药二十一人,录名者二十。缺一名,为徐福自留之数。”
“自留之数是什么。”
“叮!他替自己留了一个位子。”
方毅把灯举高。
石室的后墙不是墙。
是一块斜着往下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排鳞。
“老板,那不是石板。”
“那是什么。”
“那是背。”王胖子说,“这是一头大东西的背。”
水从石室里退出去,退得很快。
“老板,水在往下走。”
“往下走是好事。”
“好事在哪儿。”
“说明底下有地方去。”方毅说,“跟着水走。”
“叮!宿主已触副冢内层。提示:水退之处,宫在;宫在鲸背。”
“鲸背。”
“叮!驮宫者,非石非木。”
方毅把珠子攥在手心里。
“都跟上。”他说,“水往哪儿走,我们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