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办公室的橡木门被撞开。
白秘书跌跌撞撞地扑进来。皮鞋在木地板上擦出一道黑印。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手里死死捏着那张带有浓烈油墨味的传真纸。
沙瑞金站在书柜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经济年鉴。
转过头。眉头拧出一个死结。
“慌什么。”沙瑞金声音沉闷。
白秘书没说话。喉结剧烈滑动。
双手发抖着把那张纸递过去。
沙瑞金放下书。书脊磕在木板上。当啷一声。
他走过去。接过那张纸。
纸张温热。边缘被捏得发皱。
红色的抬头大字。刺眼。
《关于沙瑞金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沙瑞金的视线扫过正文。
调任京城。中央某部委副职。提半级。
即日生效。
他捏着纸张的右手。指节慢慢泛出惨白。
纸面被压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空调冷风吹在沙瑞金的后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慢慢走到办公桌旁。
把那张轻飘飘的A4纸。放在宽大的玻璃台板上。
白秘书低着头。汗水滴在地毯上。不敢出声。
“知道了。你出去吧。”沙瑞金开口。
声音干涩。像嚼了一嘴干沙子。
白秘书退出去。带上门。咔哒。
沙瑞金跌坐在真皮大班椅里。
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胸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震得喉管发麻。
明升暗降。
官场上最常用的手段。现在用到了他这个封疆大吏身上。
京城给了他体面。提了半级。却拿走了他手里的所有实权。
国家机器做出了选择。
在汉东的政治平衡。和林御的科技霸权之间。
最高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固态电池。深空采矿。军工芯片。
这些硬核的国之重器。比他沙瑞金的官场制衡术管用一万倍。
沙瑞金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水早凉了。茶叶贴在杯壁上。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冷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想起了自己刚空降汉东的时候。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
带着雷霆手段。准备大干一场。
他以为自己是汉东的执棋者。把所有的官员捏在手里。
他甚至想用行政命令。强行拆分油气集团。
沙瑞金放下茶杯。手腕一抖。
杯底撞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落在红头文件上。
晕开了一团红色的印泥墨迹。
他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两下。
纸巾吸饱了水。烂在玻璃板上。他没去管。
他亲眼看着。林御那头资本巨兽。
怎么一口一口吞掉赵家的资产。怎么把李达康死死绑在战车上。
怎么用一千亿美金。把华尔街大鳄砸得跪地求饶。
在这个庞大的工业帝国面前。
他的行政手段。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脆弱。
林御前天刚拿了国士无双的牌子。
今天。他沙瑞金的调令就摆在了桌上。
这叫清场。
国家在给林御腾地方。把所有可能掣肘的政治钉子。全部拔掉。
汉东这个池子。以后只能有林御一个人的声音。
沙瑞金站起身。
拉开办公桌底下的抽屉。木质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
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刺啦。
开始收拾东西。
几本工作笔记。两支用惯了的钢笔。
他拿起桌上的那个红蓝双色铅笔盒。
手指在铝制笔盒上摩挲了两下。
扔进包里。
他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省委的公物。
走到书柜前。他伸手去拿最上面的一本相册。
那是他下基层调研时拍的。
相册重。他左手没托稳。
啪。
相册掉在木地板上。照片散落出来。
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照片。
腰椎发出一声僵硬的脆响。一阵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