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跨过门槛的铜条。
平底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白玉娇捏着那份红头任命书。转过身。
她看了苏婉儿一眼。眼角的黑色眼线还晕染。
抬起手背。在脸颊上用力抹了一把。擦干了泪痕。
皮肤被粗糙的布料擦得发红。
她没有说话。冲着苏婉儿点了点头。
侧过身子。贴着门框走出去。
伸手握住外侧的黄铜门把手。往回一拉。
咔哒。
厚重的橡木双开门合拢。锁舌咬进锁孔。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被彻底切断。
办公室里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黑咖啡苦味。
混着一丝白玉娇留下的香水味。
苏婉儿抱着那台银色金属笔记本电脑。站在原地没动。
胸膛起伏。呼吸声粗重。
肺叶里发出微弱的呼哧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格子衬衫。领口发皱。
袖子胡乱卷在手肘处。露出两条苍白纤细的胳膊。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宽大的玻璃办公桌前。
双手松开。把电脑平放在台板上。
砰。
金属外壳磕着玻璃。声音发闷。震得旁边的笔筒晃了一下。
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滚出来。掉在地毯上。
她没去捡。
林御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右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数据有异常?”他问。声音冷淡。透着熬夜后的沙哑。
苏婉儿没答话。
她低着头。看着桌面上倒映的灯光。
牙齿咬住下嘴唇。用力。咬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刚才咬破的死皮又渗血了。
她抬起手。捏住黑框眼镜的镜腿。
往外一抽。摘下了这副挡在脸上快一年的笨重眼镜。
眼镜折叠。放在电脑外壳上。塑料镜腿碰到金属。嗒。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泪痣。眼白里布满熬夜拉满算力后的红血丝。
长期不见阳光。她的皮肤白得病态。
“没问题。”苏婉儿开口。
嗓子发干。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
“智算中心的底层逻辑已经彻底锁死。海外资金池在按既定算法滚动。”
她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格子衬衫的下摆被揉出十几道死褶。
指甲抠进掌心的软肉里。掐出月牙形的凹痕。
微微发疼。这股疼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御的眼睛。
没有平时的躲闪。没有汇报财务数据时的刻板。
“林董。”她往前迈了半步。
大腿直接撞在办公桌的边缘。
闷痛。她没退缩。
“从接手汉东的一堆烂账开始。”
苏婉儿的声音打着颤。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火热。
“清理刘新建的内账。打赢华尔街的做空。”
“再到建起这座地下五十米的数据堡垒。瘫痪国外的网线。”
她看着这个坐在大班椅里的男人。
他永远像一块冻结的冰川。天塌下来都没见他慌乱过。
那种把几百亿资金当废纸烧的气场。那种把跨国大鳄踩在脚底的霸道。
早就把她这台精密的人形计算机。彻底砸得粉碎。
“我以前只相信数据。相信算法的唯一性。”
苏婉儿大口喘气。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锁骨上。冰凉发麻。
“数据是死的。不会骗人。也不会带有感情。”
“但跟着您打完这几场仗。我发现我的算法。算不出您的底牌。”
她双手离开衣角。撑在玻璃台板上。身子往前倾。
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在玻璃上印出两个湿手印。
“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台超级计算机。都要精密。都要可怕。”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平时那个满嘴代码和专业术语的天才少女。现在像个笨拙的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