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
“能不能……留下百分之五的股权……”
他大口喘气。试图保留最后一点资本的尊严。
林御看着那个华尔街大鳄。
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一口吞噬一切的古井。
“我不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
林御伸出食指。点着桌面。笃。笃。
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签了字。带着你们的底薪回老家。”
“不签。”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没有笑意。脸部线条森冷。
“那四条断掉的海底光缆。就永远埋在太平洋底的淤泥里吧。”
“你们回国。去面对那些破产跳楼的国民。”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黏稠得像半干的水泥。憋得人发疯。
没有军舰护航。没有网络结算。
他们手里的百年基业。只是一堆带不走的废铜烂铁。
罗斯柴尔德的家主闭上眼睛。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流。
砸在《京州共识》的白纸上。晕开一团水渍。
他从西装内兜里拔出金笔。
手抖得握不住笔管。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曲的黑线。
他咬破了下嘴唇。铁锈味的鲜血流进嘴里。
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三十个曾经主宰地球资源的旧王。
低着头。弯着脊背。
在文件上接连签字。按手印。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成一片。
像一首旧时代的送葬曲。
法务部的人走上前。
收走所有的文件。核对签名和印鉴。
装进银色的金属密码箱。
咔哒。锁扣闭合。
地球上。再也没有能和汉东油气集团抗衡的势力。
一个以科技和资本为绝对核心的超级集团。
把这个星球的规则。重新洗牌踩在脚底。
寡头们站起身。
像被抽干了骨髓的废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出了这扇门。他们彻底沦为了给林御打工的高级业务员。
但他们的眼底。居然闪过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
只要能保住命。当狗也比被碾成粉末强。
橡木双开门重重关上。砰。
门轴的摩擦音彻底消失。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满桌没动过的冷茶。
空调风吹着空纸杯。掉在地毯上。
林御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余晖照在京州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上。
给这座赛博朋克般的智慧城市。镀上了一层血红色的金边。
马路上的车流像细小的发光血液。在城市的血管里涌动。
外部的征服。结束了。
林御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脊背挺拔。
冷硬的面孔上。透着主宰万物的孤寂感。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空旷的会议室。
落在了站在门边的楚雄和苏婉儿身上。
楚雄的战术背心发旧。边缘磨出了毛边。
苏婉儿的黑框眼镜上。沾着一层细微的灰尘。
他们。还有这栋大厦里的几万人。
还有吕州基地、中东油田、深海潜航器里的几百万底层员工。
这些人。才是撑起这架万亿印钞机的真正底座。
打天下的刀。足够锋利了。
守天下的盾。还没铸好。
林御的眼神暗了下来。深邃如海。
“苏婉儿。”林御声音低沉。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砸出沉闷的回声。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把各部门的人事花名册和底层福利薪酬表。”
林御看着脚下那座被重塑的庞大城市。
“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