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立字据。林晚从棚里取出那张他早就备好的红纸——他是真去镇上杂货铺买的，花了两文钱——和一截炭笔。他当场写了一式两份的借地契，把双方名字、地块、期限、种子用途写得清清楚楚，让周大郎画了押，自己也按了手印。

周大郎捧着那字据，跟捧着宝贝似的，嘴里念叨：你这小子……做事咋这么规矩？

规矩好。林晚把一份塞给他，往后谁赖账，拿这字据说话。我赖不了你的地，你也赖不了我的种。

周大郎走后，又有两家邻人来。一家是想借地换菜吃，一家是想拿柴米换种。林晚一一立了字据，把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到这天傍晚，他手里拢了将近两亩好地，加上自家半亩，两亩半。一合种子换出去，换回的是两亩地的使用权和三户邻人的信用。

王老根看着他忙活一天，啧啧称奇：你这哪是种地，你这是……做买卖。

林晚笑：爷爷，种地和做买卖，本就是一回事。地是本钱，种是货，人信你，你才做得成。

他没说的是——这一合种子换两亩地，是他在这大盛朝，头一回用利益交换空口人情。上辈子他做农业推广，最深的体会就是：跟农人讲道理不如讲利益，空口人情靠不住，白纸黑字的契约才靠得住。

这天晚上，他没做饭。他太累了。啃了两个冷红薯，就着井水，蹲在坡上看星星。

两亩半的地，明儿就得翻、得施肥、得下种。他一个人，干不动。他得想个法子——要么雇人，要么……换工。

他望着满天星斗，慢慢笑了。活着，真好。忙，也真好。比那老槐树下系麻绳的夜晚，不知强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