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雨声伸手碰了下她的额头,被烫得一下缩回了手。他马上蹲下身,二话不说把她背了起来。
“潇潇没事吧?”顾嘉南跟进来问。
“没事,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
“都这么晚了,外面雨这么大,根本打不着车,你……”顾嘉南一脸担忧。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阮雨声就背着叶潇跑了出去。
最近的医院到这儿得有三十多分钟的路程,他这是打算直接把她给背过去?
顾嘉南追上去,把放在门口的雨伞撑开,塞进了叶潇的手里。叶潇手上恢复了点力气,虚虚地握着伞。
“你俩小心点!”
还没等她嘱咐完,阮雨声就背着叶潇冲进了雨里。
叶潇把头靠在阮雨声的肩膀上,让滚烫的脸颊紧贴在他冰凉的T恤上降温。
“再忍一下,咱们马上就到了。”阮雨声急喘着气,边跑边对她说。
咱们吗?
“再忍一下啊,咱们马上就到了。”
“叶潇,你怎么难受的时候力气还这么大啊?真是难以想象,在未来那——么长的日子里,我要一直忍受你无休无止的欺负。”
叶潇忽然轻轻地抬起头,去看远方歪歪斜斜在她眼前晃动的黑色路面。
雨水冲刷着黑夜,路像是看不到尽头。
这条路可不可以没有尽头?
他就这样背着她一直跑下去,一直跑下去,无论他要带她去哪里。
只要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她痛得浑身都是冷汗,后背止不住地一阵阵发抖。鼻子和嘴巴像是被紧紧捂住一样,让她连简单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吃力。可她却还是好希望,这条路能走得再慢一点。
不要终点,不要天明,不要雨停。
不要阮雨声离开她。
雨势又大,雨点重重砸在她的身上,冰凉刺骨。她看到阮雨声的头发被淋湿了,苍白的脸上也失去了血色。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分开后的这几年里,你生活中的雨,也下得这样大吗?
被雨淋湿的时候,你一定很冷、很痛吧。
怎么可能会不痛呢?
光是听说,她的心就已经这样痛了。
冰冷的雨点迎面扑来,“噼啪”砸落在伞面上,也砸落在阮雨声失了血色的脸颊上。叶潇睫毛颤了颤,忽然拼尽力气握紧了伞柄,把伞面努力朝他的方向倾斜,让他的头顶可以完全被遮住。
她感觉到阮雨声的脚步顿了顿。
她忽然很想开口对他说:“这次不走了,好不好?”
因为我真的会很想你。
其实在分开后的这些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这些年来,我是真的好想念你。
这些年来,我也是真的好喜欢你。
好多人说他们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他们,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只喜欢你。
叶潇张了张嘴巴,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却还没等到开口说出下一句话,意识就开始变得不再清晰。
手上脱了力,雨伞掉进了雨幕里。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好像听见阮雨声在很大声地喊她的名字。
他在喊:“叶潇!”
“叶潇,叶潇,叶潇……”
“你干吗一直念我的名字!”
“好听啊,和‘阮雨声’一样好听。”阮雨声扬扬得意道。
“自恋!”叶潇气呼呼地说,“你坐的是我的座位!”
“我知道是你的座位啊,我就是要坐你的座位!”
“有胆子你就一直坐这儿别走了!”叶潇凶巴巴地对他吼。
“我不走了。”男孩忽然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目光温柔地望向她,语气笃定地说,“我就在这儿,再也不走了。”
“潇潇,潇潇?”
叶潇正沉浸在梦境中,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忽然被人喊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
站在她面前喊她的人,是顾嘉南。
“阮雨声呢?”叶潇一边问她,一边要坐起来。
顾嘉南连忙走过来,帮她垫好枕头让她靠在身后。
“他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顾嘉南说,“你忘了?他今天的飞机。”
细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叶潇的侧脸上,她怔怔转头看向了窗外。淡蓝色的天空上,万里无云,恰巧有一道白色弧线缓缓划过。
这架飞机会驶过几万米的高空,驶向她再也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毫无察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下,打湿了在了贴在她手背上的白色胶布。
“潇潇?你怎么哭了?还是难受吗?”
“嗯,”叶潇哑着声音说,“我好难受。”
“那我帮你叫医生来看看,我……”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叶潇吸了下鼻子,仰头含着泪说,“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就不难受了。”
让我再睡一会儿。
等回到了梦里,我就不会再难受了。
因为梦里的阮雨声说,他再也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