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有军中足轻暗中透出消息:原本坐镇清洲城的织田信长,已将麾下三百人的队伍,大肆扩编至八百人。
消息传开,周边织田一族的各路领主,无不人心惶惶,纷纷跟风扩军整备,俨然掀起一场军备竞赛。
其中尤以那古野城林秀贞、末盛城织田信行两位城主最为紧张。
这般互相攀比扩军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八月底,才骤然停歇。
起因便是织田信长主动停下了扩军步伐。
此刻他麾下八百兵力,配置极为精锐:火枪两百余挺,竹朱枪四百柄,和弓两百张。
整支军队的战力,已然远超周边各路势力。
无论是末盛城的织田信行、那古野的林秀贞,还是岩仓城的织田信安、犬山城的织田信清,单独一方都绝非其对手。
原本一众领主本打算联手制衡织田信长,却因一桩突发变故,不得不暂时搁置计划。
美浓国的斋藤尚利,也就是斋藤义龙,与其父斋藤道三彻底反目,矛盾激化到了极点。
这位身高五尺六寸的巨人豪杰,得知自己本是一色土歧家后裔,心中恨意顿生。
他暗中设计,除掉了斋藤道三最疼爱的两个幼子,父子二人彻底撕破脸皮,险些直接兵戎相见。
内乱爆发,美浓自顾不暇,再也无法给织田信长提供外援。
没了美浓的助力,信长麾下八百兵力便算不上压倒性庞大,周边各路领主这才纷纷停下扩军脚步,静观其变。
不少靠军备生意牟利的商人,见行情放缓,都忍不住捶胸顿足,惋惜商机不再。
唯独加藤五郎助每日小酒浅酌,脸颊醺红,满脸笑意。
“如今咱们半年卖出的枪头,就抵得上往年一整年的营业额!这下总算能松口气,好好歇上一阵了。”
“今年保守算下来,至少能落得一百贯收入。明日我便进城,去缴纳本季度税金。”
他转头看向新三郎,吩咐道:“你收拾准备一下,明日随我一同进城。”
新三郎提起酒壶,给五郎助斟满酒杯,恭敬应道:“师傅放心,我定会安排妥当,绝不误事。”
几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直喝到尽兴才散。
次日一早,二人备好钱款,背着行囊,顺着大手道,径直走入城门。
穿过三之丸,沿着石阶步步向上,行过二之丸后,一片占地超一百五十坪的大院落映入眼帘,此处便是城中重臣及其家眷的居所。
再顺着高阶继续往上,便抵达本丸,一座庄严御所孤然矗立,气派非凡。
一名贴身小姓快步上前通报,片刻后,一名身着武士服饰的男子缓步走出。
他居高临下,扫了眼跪在门外的二人,淡淡开口:“把账本呈上来,我查验一番。”
五郎助连忙带着新三郎上前,先是清点缴纳的钱款,再递上账目账本。
男子目光落在账本记录的一把佩刀上,微微一顿。
此人正是林美作,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五味杂陈。
“原来我这把佩刀,只值二十贯文。难怪信行大人将它送我,却不肯赠予兄长。”
转瞬收敛心绪,他迅速移开目光,快速核查完近期几笔账目,抬眼看向加藤五郎助。
“加藤五郎助,往后你家打造的枪头,不许再对外随意售卖,尤其严禁卖给清洲的织田信长。”
五郎助连忙躬身应下,连连承诺绝不再私自出货。
林美作微微颔首:“账目无错。”
一旁的林具通也跟着点头:“钱款数目核对无误,分毫不差。”
随后林美作缓缓开口:“我兄长林秀贞前往末盛城议事未归,此番税金,便由我代为代收了。”
手续办理妥当,二人收拾好东西,一步步走下山城,一路沉默回到冶铁屋。
新三郎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只觉得浑身莫名发冷,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五郎助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他是畏惧官威,出声安慰。
“林美作大人身为武士,气场威严,又是林秀贞大人的亲弟弟,心生敬畏也是常理。”
“新三郎,你如今涉足经商,懂得敬畏朝堂武士,也算是莫大的长进了。”
新三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底却暗自冷笑:你哪里懂得其中凶险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