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岁月匆匆流逝,已然踏入凛冽隆冬。
前堂之中,新三郎裹着单薄衣衫,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五郎助望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愕然。
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按住新三郎的肩膀,指尖触到那层薄得几乎透光的麻布衣裳,心底顿时一沉。
“你这是怎么回事?年底我不是给了你两贯文工钱吗?”五郎助压低声音,沉声问道。
新三郎耷拉着脑袋,神色局促,小声嗫嚅道:“大人前些天才免费给我置办了木架床,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讨要衣物钱财了。”
五郎助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若是冻坏了身子,我去哪再找你这般能干顺手的帮手?”
说罢,他打量了眼身形瘦小单薄的新三郎,开口吩咐:“跟我来内室。”
新三郎不敢多言,默默跟在五郎助身后穿过前堂,踏入了他从未踏足过的内院深处。
这处院落一共四间屋子。
一间是临街前堂兼店面,一间自住兼堆放货物,还有一间专门用作仓库,余下最后一间,便是五郎助的私人内室。
平日里,五郎助与妻子伊都,连同三岁的幼子加藤清正,便住在这内室之中。
行至内室门前,五郎助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伊都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疑惑看向丈夫:“夫君,可是有什么事?”
五郎助扭头指了指身后的新三郎:“拿一件我的木棉棉衣出来,照着这孩子的身形改小裁剪。改衣的工钱,从他月钱里扣四百文。”
伊都闻言点头,随即侧过身看向新三郎,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进来吧,规矩点,别乱看乱碰屋里东西,记住了。”
新三郎乖乖走入屋内,目不斜视,安分站在原地。
伊都取来量衣木杆,仔细丈量完他的身形尺寸,便摆了摆手:“尺寸记下了,你先出去,入夜后再来这里领改好的衣裳。”
新三郎识趣躬身退了出去,刚回到前堂,刺骨的寒风再次袭来,依旧冻得他浑身止不住发颤。
没过多久,五郎助再次从前院走来,身后竟跟着一身厚实木棉冬衣的甚大郎。
两人迎面而立,场面格外滑稽。
一人衣衫单薄,仿若盛夏装束;一人棉衣裹身,厚实抵御寒冬。同在一个屋檐下谋生,身上装扮却有着天壤之别。
五郎助望着这强烈的反差,心底掠过一丝触动,却很快烟消云散。
战国乱世,人命如草芥,能安稳活下去已是万幸,至于过得冷暖好坏,他实在没有多余心力顾及旁人。
他看向新三郎,开口安排:“你即刻去后面锻冶炉打铁,甚大郎今日顶替你,照看一天前堂店面。”
新三郎依言来到锻冶台前,靠近熊熊燃烧的炭火,暖意包裹全身,埋头开始抡锤打铁。
而甚大郎穿着厚实冬衣,不惧风寒,守在前堂倒也安逸。
二人心中皆是暗自感慨,五郎助虽看着不苟言笑,实则是心底良善的商人,待他们二人,已然算得上格外宽厚。
夜幕降临,劳作了整日的新三郎拖着一身疲惫,来到内室门口。
伊都将改好的一身木棉衣物递给了他。
刚穿上身,温润的暖意瞬间蔓延全身,驱散了满身寒气。
因他身形矮小,裁剪余下的布料,还顺带改成了一条配套棉裤。
虽是合身贴身,却略显紧绷,并不宽松。
可新三郎却格外满意,心底暗自吐槽:这剪裁版型,竟隐隐有种后现代穿搭的味道。
只是这般修身紧身的样式,着实不符合战国世人偏爱宽大衣袍的审美。
五郎助在一旁看在眼里,不由得皱起眉头,连连摇头抱怨:“做成这般拘谨模样,实在难看!好歹也要穿出几分商人的气度,前袖本该裁得更宽大些才对。”
妻子伊都当即开口反驳:“既要做上衣又要拼棉裤,总不能上身穿木棉,下半身还套着破旧麻布吧?那样搭配出去,岂不是更丢人现眼?”
五郎助被怼得无话可说,不再纠结衣物样式,转而对新三郎道:“今日甚大郎照看前堂,算账待客样样都远不如你。明日起,你依旧回前堂打理店面。”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入内室歇息。
新三郎返回仓库旁的住处时,只见甚大郎正一脸颓丧坐在角落,满脸失落。
甚大郎抬头看向他,长长叹了口气:“今日守店实在太过狼狈,事事都做不好。唉,你也知道我脑子愚钝,记不住货品价钱,要么算错账目,要么嘴笨不会招呼客人。
我原先还以为,你能打铁我也能行,你能做店伙经商,我照样学得会。如今才看清,我根本没有半分经商天赋,实在做不来这营生。”
新三郎看着这位大舅子失落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宽慰,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在我心里,你始终是个靠谱的义兄。别胡思乱想了,早些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