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档案室隔壁的小办公室，比陆夜珩想象中还要小。房间里只有一张旧办公桌，桌面边缘掉了漆，露出里面的实木纹路；一把金属椅子，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轻响；墙角放着个空的铁皮柜，柜门上的锁早就坏了，轻轻一碰就晃个不停。陆夜珩推开门时，正赶上刑侦队的人去食堂吃饭，一群人说说笑笑地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看见他，声音瞬间就停了。
从前跟他最熟的小林，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他就僵住了，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小林蹲下去捡，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尖都红了，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却没敢抬头看他一眼。其他人也都没说话，有人别开眼假装看走廊的公告栏，有人拉着身边的人快步走开，只有副队长老赵，路过他身边时，迟疑了一下，说了句“陆队，有事……随时找我”，然后就匆匆走了。
陆夜珩没在意这些目光——他现在没心思管别人怎么看他。他把通行证挂在门后，转身坐在办公桌前，从包里掏出个磨破了封皮的笔记本——这是他刚当警察时用的，封面上还写着“08级陆夜珩”的字样。他翻开第一页，笔尖顿了顿，写下三行字：
1. 铜哨来源：谁知道我三年前丢过哨子？（当年报失记录只有队里人知道，张砚、李队、小林……还有谁？）
2. 虚拟号码：谁有我三年前丢失的身份证复印件？（丢证后报过警，派出所留有记录；当时补办身份证时，居委会也见过复印件……）
3. 林致远案与玫瑰杀手案的区别：干玫瑰 vs 新鲜玫瑰；勒死 vs 刀杀——是模仿，还是另有目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往3号档案室走。老张早就等着他了，看见他来，没多问，只是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推到他面前：“张局吩咐过了，你要的都在这——林致远的卷宗三本，玫瑰杀手的五本，还有他家里搜出来的东西清单，都在最下面。”
陆夜珩道了声谢，把资料抱回办公室。资料堆在办公桌上，几乎堆成了座小山。他没急着看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这些太直观，容易先入为主。他先拿起了走访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目光落在那些被调查人员随口提起、却没被重点标注的细节上。
林致远的妻子苏蔓说：“他最近睡得不好，总半夜醒过来坐在客厅抽烟，问他怎么了，他就说‘书里的事好像要成真了’。我问他什么书，他又不说，就说‘你别管，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林致远的学生小周说：“林老师最近总在琴房里看一本书，黑色封面的，看完就锁在抽屉里。有次我去送乐谱，瞥见书名叫什么‘第七个’，想问他是什么书，他立马就把书合上了，还跟我说‘别问，看完怕你做噩梦’。”
林致远的同事，交响乐团的中提琴手老吴说：“他最近在排一首没名字的曲子，谱子写得怪得很，全是高音，拉起来费劲得很。有次我问他谱子哪来的，他支支吾吾的，只说‘别人给的’，再问就不说了。”
陆夜珩把这些话都圈了出来，指尖在“黑色封面的书”“书里的事要成真”“没名字的乐谱”这几个词上反复划着。林致远是个出了名的理性派——同事都说他“对小提琴苛刻到偏执，对人温和，但从不信鬼神，连恐怖片都不看”。能让他说出“书里的事要成真”这种话，还把书锁起来不让人看，这本书肯定不一般。而且，他最近排的“没名字的乐谱”，还有他说的“书里的事”，会不会跟他的死有关？
他放下走访记录，拿起林致远的物品清单——上面列着从他家和琴房搜出来的东西：小提琴三把、乐谱若干、书籍（大多是音乐理论书，只有一本《音乐心理学》是非专业书）、茶叶、咖啡豆……没有“黑色封面的小说”。琴房抽屉里的物品栏写着：“抽屉内有乐谱一本（无标题，最后一页标注‘第七个’），钥匙一串，钢笔两支，无其他物品。”
“书不在家里。”陆夜珩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条消息：“帮我查林致远近一年的网购记录，重点查‘小说’‘黑色封面书籍’，另外，查他的淘宝、京东、拼多多，所有账号都查。”
小王回复得很快：“收到，陆队！我这就查，半小时后给你结果。”
等待的间隙，陆夜珩翻开了玫瑰杀手案的卷宗。三年前的案子他记得很清楚——凶手是个叫陈默的男人，因为妻子出轨交响乐团的乐手，就专杀交响乐团的女性工作人员，每次杀人后都会在现场放一朵新鲜玫瑰，用刀划开死者的脖子，手法残忍。案子破了之后，陈默被判了死刑，半年前在监狱里自杀了，死前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还有人会接着做”。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陈默的疯话，没当回事。可现在林致远死了，死状虽然跟玫瑰杀手案有区别，但都跟“交响乐团”有关，还都有“玫瑰”这个元素——一个放新鲜玫瑰，一个放干玫瑰。难道真的有人在“接着做”陈默没做完的事？
“陆队，查到了！”小王的消息弹了出来，附带一张截图，“林致远的网购记录里没有小说，只有乐谱、琴弦、茶叶，还有……你看这个，案发前一周，他在淘宝上买了‘药用级干玫瑰’，买了两包，卖家说他备注要‘干得透、不掉渣’的。”
陆夜珩的目光猛地落在“药用级干玫瑰”上——现场照片里，林致远掌心的干玫瑰，就是药用级的，花瓣干得发脆，没有一点掉渣的痕迹。他买干玫瑰，是不是因为书里写了“要用药用级干玫瑰做仪式”？那本书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他照着书里的内容准备东西，还能让他觉得“书里的事要成真”？
“再帮我查个东西。”陆夜珩给小王发消息，“查林致远的微信聊天记录，重点查他跟备注里带‘苏’或者‘晚’的人的聊天，有没有提到‘书’‘第七个’‘乐谱’这些词。”
这次小王查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发来消息：“陆队，找到了！林致远跟一个备注‘苏老师’的人聊过‘书’，聊天记录在案发前一个月。林致远说：‘苏老师，你写的《第七个演奏者》里，那个杀人仪式……是真的有原型吗？我最近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对方回复：‘林老师，只是小说而已，别当真。你最近排练太累了，好好休息。’后面就没聊过了。”
《第七个演奏者》。
陆夜珩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想起小周说的“黑色封面的书，书名里有‘第七个’”——应该就是这本书了。他立刻起身往档案室跑，找到老张：“张叔，帮我查一下，局里有没有一本叫《第七个演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