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黄色的夏利出租车缓缓驶过,司机探出头问朱胤泽:“老板,走不走?去南门口只要十块!”
见他摇头,又慢悠悠地开走了,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线。
穿过一条小巷,突然闻到浓郁的甜香——是糖油粑粑的味道。一个白发老太太守着铁皮炉子,锅里的油“滋滋”地响,金黄的粑粑在糖汁里滚过,裹上一层亮晶晶的糖浆。
她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用竹筷夹起粑粑,放在草纸上,递给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那少年付了五毛钱,捧着粑粑边走边吹,咬下一口时,满足的喟叹在巷子里荡开。
靠近湘江河畔的地方,风更凉了些。
几个夜钓的人坐在石阶上,鱼竿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鱼漂在漆黑的水面上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他们不怎么说话,只偶尔在鱼咬钩时提一下竿,钓线划破水面的声音,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江面上驶过一艘货轮,鸣笛声沉闷地传来,惊飞了岸边树上栖息的夜鸟,翅膀扑棱的声音转瞬即逝。
朱胤泽站在湘江河畔,晚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以他130点的体质,这点风寒自然不在话下,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风里裹挟的草木清香和江水的湿润气息。
他望着远处江面上摇曳的货轮灯火,正打算转身离开,一辆黄色夏利出租车“吱呀”一声停在了街边。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孩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捂着嘴快步跑到河边的石栏旁,刚站稳就弯下腰,对着江面哇哇地呕吐起来,看得出来喝了不少酒,吐得浑身发颤。
出租车司机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探出车窗喊道:“哎!你还没给钱啊!”
见女孩没反应,他索性熄了火追下来,跑到女孩身边时却停住了脚步——看着对方吐得昏天黑地,裙摆上还沾了些秽物,实在不好意思伸手去碰,只能站在一旁急得搓手。
“喂,小姐,你还没给车钱呢。”司机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女孩像是没听见,吐了好一阵才缓过劲,用力撑起身体往前走了两步,靠在冰凉的石栏上喘息。
她眯着醉眼摸了半天,突然从手腕上扯下一条细细的铂金手链,上面镶着几颗碎钻,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她把链子往司机面前一递,声音含混地说:“我没带钱,这个给你抵车费。”
司机低头看了看手链,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女孩——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料子看着就不便宜,只是此刻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
他叹了口气:“这位小姐,你别开玩笑了。看你穿得这么体面,怎么会没带钱?再摸摸口袋,说不定忘在哪了。”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女孩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蛮横,“这条手链两万多买的,足够抵你那点车费了,要不要随你!”
司机见状,知道再纠缠也没用,这女孩明显醉糊涂了。
他是个实在人,摆摆手:“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你一个小姑娘家,夜里在河边不安全,早点回家吧。”
说完,摇着头转身上了车,出租车很快汇入夜色,只留下尾灯的红光渐渐远去。
女孩还靠在石栏上,身体摇摇晃晃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听着年纪不大,嗓音却很清亮。
她个子不矮,即便醉得站不稳,也能看出身形纤细挺拔,只是此刻被酒精折腾得没了力气,软软地倚着栏杆,像株被雨打蔫的白玫瑰。
朱胤泽本不想多管闲事,刚抬步要走,就听见那女孩突然大声喊道:“喂,你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像是习惯了使唤人。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女孩正朝自己挥手,不由得指了指自己:“我?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女孩挑了挑眉,虽然眼神有些涣散,却透着股娇蛮,“这儿除了你就是我,我不跟你说话,难道跟江水说?”
朱胤泽觉得有些好笑,便顺着她的意思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借着路灯的光看清女孩的脸,他不由得心头一震——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翘,唇线清晰,即便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和些许狼狈,那五官也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