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挎斗里的男人,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不是说赵家孤儿寡母,怎么外边站着的都是男人!
是指客,还是家族长辈?
男人不动声色,从车斗里跳下来,掸了掸身上天蓝色的中山装。
“恭喜恭喜!”
这人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种地的。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窃窃私语中,带着极致的羡慕。
“大队长认识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啊!”
“那可不,还能是咱们这种一脑袋高粱花子的山里人。”
赵建平嘴角上扬,得意之情洋溢在脸上。
身边的苏忠义捅了他一下,这老家伙才清醒过来。
赶紧伸着双手,快步迎上去。
“欢迎欢迎,这位领导,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男子淡淡一笑,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开挎斗子的司机,很有眼色的开口介绍:
“这是咱们公社的陆主任。”
陆主任!!
赵建平这一惊喜可是非同小可。
早就听说,公社前两个月调来了一位姓陆的新主任。
他一直没机会见到。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来给自己儿子贺喜。
这个面子,给的不可谓是不大。
就连八道沟负责指客的,声音都颤抖了。
“公社陆主任给赵家贺喜,祝一对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赵建平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赶紧回头招呼苏忠义:
“快点儿,叫东海和玉红出来,迎接贵客!”
苏忠义也是满脸兴奋。
赵东山,你不就是打进了只黑瞎子,赚了点儿小钱么。
看看我家玉红这边,结婚有公社主任亲自登门。
你就算是打到头老虎,能请到陆主任亲自到场么。
趁着亲家去喊自家儿子,赵建平弯着腰:
“陆主任,您看这事儿闹的,我儿子结婚还惊动了您的大驾……”
正在迈步向院子里走的陆主任,突然停住了脚步,诧异的回头问:
“结婚的是你儿子??”
赵建平愣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对方的口气有些不对。
这个局面,却不容细想。
“陆主任,小儿赵东海,娶的是隔壁苏家湾苏忠义的闺女!”
陆主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东海,不是叫赵东山么?新郎的父亲,不是烈士?
这怎么回事儿?”
赵建平脑子嗡了一声,暗暗叫了“坏了!”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旁边老早就想插话的指客,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错了错了,这家新郎叫赵东海,是我们八道沟大队长的儿子,赵东山是他堂弟,家住在村子最里头。”
陆主任脸色变了,狠狠瞪了挎斗子司机一眼。
司机知道自己搞了乌龙,不敢抬头跟领导对视。
“乱弹琴!”陆主任转身,一步迈进挎斗子。
“我是去烈士遗孤家里,可不是来见什么八道沟生产队长!”
司机黑着脸,咬牙切齿的瞥了一眼赵建平。
不出意外,肯定把他恨上了。
狗东西,都是你们故意骗我。
才让我被领导骂。
这件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司机跳上挎斗子,一脚踹着了火,突突突的冒着蓝烟,朝村里开去。
赵建平一张老脸,涨成了秋霜打过的紫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