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翻过乱葬坡，乌泥镇却又出现在前方。

同一块缺角石碑，同一棵被雷劈过的枣树，连路边死狗都一模一样。小禾从周砚背上下来，在树干刻了一道痕，二人换路再走。半个时辰后，那道痕又回到眼前。

“鬼打墙？”她问。

“是镇不让人走。”

周砚查看旧地图。地图边缘原本空白，此刻多出一圈墨河，恰把乌泥镇围住。黑水中画着一叶小舟，正从纸上缓缓移动。

远处传来唢呐。送葬队沿官道走来，前头四人抬白幡，后头八人抬一口红棺。队中人都用黑布蒙脸，脚尖不沾地。红棺经过石碑时停下，棺盖里有人敲了三下。

领队问：“死人出镇，活人上路。二位可要搭棺？”

小禾低声说她闻不到这些人的气味。周砚也知道古怪，可父亲让他天亮前走，太阳已升起一半，镇中心的黑烟正向四周铺开。

“怎么搭？”他问。

“棺里躺一个，棺外跟一个。出了镇，再换回来。”

周砚让小禾进棺，自己随队。她坚决摇头：“你身上伤重，你躺。我若遇事还能跑。”争执片刻，周砚被她按进红棺。棺内意外宽敞，铺着干净草席，旁边还躺着一个青衣少女。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脸色苍白，眉心插着一根细针。周砚探她鼻息，竟是活人。

棺外唢呐再次吹响，队伍移动。青衣少女突然睁眼，一把掐住周砚咽喉：“闻九疏的人？”

“谁是闻九疏？”

“那你拿着他的渡篙做什么？”

周砚说篙是父亲留下的。少女盯他片刻，拔下眉心细针。她掌中立刻燃起一盏碧色小灯，照出棺壁上密密麻麻的人脸。

“这是食生棺。”她冷声道，“外面也不是送葬人。你那同伴已经被换走了。”

周砚猛踹棺盖。红棺纹丝不动，外头却传来小禾说笑声，似乎正与抬棺人聊得热络。那声音很像她，却从不换气。

青衣少女把细针递来：“想出去，就刺破你自己的命灯。”

“我没有命灯。”

少女第一次变了脸色。碧灯照向他胸口，那里空空荡荡，只盘踞着一缕从暗河带出的黑气。

棺壁上的人脸同时张嘴，发出饥饿的吸气声。少女后退半步，像看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无灯之人不是不能学术法。”她说，“是出生时，就已经死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