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弟子各执一词,气氛紧绷。桑婆拄杖赶来,把陶碗扣在孙良灯上。碗中三道亡声立刻报出姓名,第三个正是孙良。
周砚通过了问灯试。
“既是第九房弟子,就按山规受审,轮不到祖灯殿私杀。”桑婆说。
顾玄礼不得不退。他经过周砚身边时,低声道:“七日之期只剩五日。你在这里守规矩,乌泥镇可等不了。”
戒律堂连夜开审。周砚把所见和盘托出,唯独隐去烬册。罗奉决定次日召集各堂,强开山腹查验。叶素也被释放,暂居第九房。
众人回到倒悬屋舍,闻九疏却不在。桌上留着一封信:他带青萝指骨先往乌泥镇探路,三日后在地上的老槐驿会合。
周砚觉得不对。闻九疏虽性急,却不会丢下重伤未愈的小禾。更何况那节骨已被桑婆认作周砚自己的。
他拿信给小禾闻。小禾只闻一下便道:“纸上有赵捕头的味道。”
话音刚落,第九房门外响起笃、笃的拐杖声。
“闻九疏”推门进来,腰间七盏废灯一盏不少,笑问他们为何还没睡。
屋里没有人拆穿来客。
叶素给“闻九疏”倒茶,小禾装作困倦,范无救躲进里屋。周砚则把假信折好:“我们正准备去找你。”
闻九疏接过茶,左手端碗。真正的闻九疏右腕有旧伤,平日确实习惯左手,看不出破绽。他甚至记得破庙里的郎中遗愿,问周砚有没有收好那封信。
桑婆忽然说:“青萝来了。”
来客猛然回头。门后空无一人。叶素的锁灯针已从侧面刺进他颈间,周砚同时翻桌,把一盆洗脸水泼过去。
纸傩碰水,借来的面相便会化开。闻九疏的五官果然顺着雨水融化,薄薄画皮下露出的,竟是周砚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左肩伤口。
假周砚咧嘴一笑,七盏废灯同时炸开。每盏灯里都冲出一只纸傩,屋舍顿时燃起绿火。桑婆护住众人,叶素追着假身跃下石桥。
周砚却僵在原地。灰牙传来的孙良记忆里,杀人者本就是自己的脸。青萝指骨也被认成自己的骨。仿佛有另一个他早已来到悬灯山,替他走过一遍路。
假身在桥间疾奔,最后撞进祖灯殿。周砚等人追入时,殿内上千盏祖灯已经熄灭,只剩中央开河灯尚亮。
顾玄礼倒在灯下,胸口破开,自己的本命灯不翼而飞。他临死前攥住周砚衣袖:“不是纸傩……是从河里爬出的你。”
罗奉随后赶到,封死殿门。众人搜遍殿内,没有发现假身,只有一道新鲜血印停在开河灯前。
周砚走近,灯焰忽然映出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记忆中,他站在乌泥镇炉门前,亲手拔出钉住父亲的灰锁。周守义睁开眼,没有叫他儿子,而是跪下喊了一声——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