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陆已经证明世界记忆可以变成山影、压住灰桥。若数百盏灯共同展开土地，也许能拼出一艘不依附巨尸的界船。

顾算盘在铜戒里听见，连喊这是偷总号货物。喊完又觉得偷的是总号，改口说可以，但要算自己一股。

无讳说来不及。渡母第一只眼已开，第二眼睁开时便会启程。所有未挂骨世界都会被甩入干河。

巨眼转动，准确看向周砚。

一个比雷更低沉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脑中：“船主已定。”

那东西越过无讳，径直咬住周砚腹中那一半牧河饥饿。

渡母把牧河人当作新船主。

阿不只承一半饥饿，也获得一半控制。两人同时看见巨尸体内血路，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右手握拳、心脏加速或肋骨收拢。

“让它停下。”小禾说。

周砚与阿不一起下令。渡母右眼闭到一半，随即重新睁开。两人的力量像拉一座山，只能减慢，不能改变它逃跑本能。

王袍江烬在周砚体内提醒：“船有舵。找到舵，不必搬山。”

无讳就是舵。渡母临死前把所有理智做成她，只要她改令，巨尸便会听。

“我不能违背避敌第一则。”无讳道。

“你不能，还是不敢？”

她被问住。白纸脸上皱纹越来越多，像六百年没有做过选择的人突然老去。

周砚没有逼她替所有世界留下，只请她把选择权交回各渡口。愿化灯上船的便挂骨，愿自造界船的便离开，愿留在原地的也承担后果。

“它们不知道追猎者多可怕。”

“你可以告诉，不必替它们怕。”

无讳看向数百世界。她第一次不发公文，而是讲述上游灾难。听完，有半数灯球选择继续挂在渡母身上，另一些愿随桑陆造船，少数决定回原地守住旧土。

各渡口给出的答复彼此矛盾。

无讳抬手准备改写第一则，额头却被一根铜针刺穿。

顾算盘的上司从她影子里走出：“货物无权选择运输方式。”

总掌柜身披铜袍，算盘脸上没有五官。

它拔出铜针，无讳随即恢复平滑纸面，重新宣布全部世界回收。顾算盘在戒中大骂上司，却被一颗算珠堵住嘴。

白迟说总掌柜不是活物，是渡母“求生”二字炼成的契约。只要巨尸还怕死，它便无法杀灭。

周砚与阿不共享船主权，强令右手松开。总掌柜则拨动算盘，调来成千行商契书。双方争夺下，巨手五指扭曲，骨裂声传遍河床。

不能让渡母自残。

小禾冲向无讳，拔铜针。总掌柜挥袖把她压成一张薄纸。纸上写满六世姓名，唯独“林小禾”正在淡去。

周砚左眼金光大盛。王袍江烬暂借身体，一拳砸碎算盘脸三排珠。他的统治经验让他比周砚更懂如何夺权，却也立刻想命令所有人跪下。

周砚从内心架桥，把身体收回。

三日试期的第一场争夺来得比预想更快。

叶素以碧火烧开纸页，青萝锁住小禾影子，把她重新拉成立体。无讳额头铜针只拔出一半，总掌柜便调来右手戒城，铜墙挡住众人。

阿不忽然张开腹嘴，一口咬住总掌柜手臂。

求生契约第一次被牧河饥饿吞掉一角。

伤口流出一段段发亮的记忆；渡母看见后第一次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