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那些,是觉得公司刚起步,是我觉得自己必须得撑住。我想着,只要公司好了,将来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我不知道,我一头扎进那些饭局和谈判里的时候,回头看你,你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安静了。那份安静里,藏着多少失望,我不敢想。
你不说,你从来不怪我。可我懂,你越是不吭声,我越是愧疚。
我配不上你的这份沉默。
我累了。
不只是累那些应酬,累那些算计,我是累了让你也跟着我受累。
我觉得自己像一把伞,撑着所有人,却遮不住你头顶上的雨。
浴缸里的水很暖,像你每次帮我放洗澡水时的温度。我吃了药,不太难受,就是有点困。我最后想的是你笑起来的样子,你很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你值得一个更好的女人,一个能安安静静陪着你,不用让你受委屈的女人。
这一辈子,谢谢你。
下一辈子,换我来等你,换我为你放下所有的骄傲,只安心地守着一个家。
如果你遇到了真正值得的人——
别犹豫。”
信没有落款。只有三个字,反复地写了好几遍,越来越潦草,最后的笔画因为笔尖用力而微微刺穿了纸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沉合上信纸,胸口有种闷闷的感觉。他不再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了,方晴信里那种愧疚的重量,跟他对着手机跟老妈说“诈骗电话”时喉咙里的腥甜味,是有相似形状的。
“她说的那些闲话——”陈沉问。
“全是胡说八道。”李承泽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方晴不是那样的人。她就是太善良了,觉得什么都得自己扛。生意场上有时候难免要应酬,但那些人说的那些事,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大幅波动。语气没有提得很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陈沉看着李承泽,没有立刻接话。他信李承泽,也信方晴的信。但现在问题的核心在于——方晴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该死?而且,李承泽看起来也没打算交易这套房子,也没提凶宅相关的任何问题,他想干什么呢?
“李先生,您联系我时说想请我帮忙,您是打算?”
“我看帖子上说您可以与‘那边’沟通——”李承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沉,“我想见我太太!”
陈沉一怔,愣是几秒钟没说出话来。
“陈师傅,钱不是问题。”李承泽以为陈沉在犹豫,急切道,“我就是想——想问问她,为什么?”
本就略带阴郁的神情,一个大男人,这会儿眼里已经盈满了泪。
陈沉立刻安抚道:“李先生,您先别急,这事儿在大白天不好实现,我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陈沉自己压根就不知道。
进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方晴的存在,但并未能够与之产生链接。李承泽说了这么多,还有那封莫名其妙的遗书,没有一点能够说明——方晴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找不到那个因,如何链接?
而且林栀之前也说过,他与孙明浩、张磊的共鸣,是因为能够进入相同的情绪之中,他们都是负债人,都怀有对家人深深的愧疚。
而现在呢,人家可是住豪宅的,哪来的共鸣?
陈沉想帮李承泽,当然也想着他的那句“钱不是问题”,但是从何处入手,依然没有头绪。
“李先生,我需要在这屋子里待一会儿,您方便回避吗?”
李承泽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我在楼下咖啡厅等您,您随时联系我。”
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屏住了呼吸。
陈沉独自站在客厅中央。他现在是真的没办法,只能把李承泽先支开,成功与否都可以放手一试了。
阳光从南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块菱形的光斑。鱼缸的过滤系统嗡嗡运转,水波缓缓流动。一切都安静得像个被密封的盒子。
只有右肩胛骨的痛感在提醒他:这里有个无法离开的人。
“方晴。”他对着空气开口,“我知道你在这里。”
没有回应。心口没有任何异样,右肩胛骨的痛感也没有变化......
陈沉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主卧、书房、次卧、厨房,还有主卧的浴室——浴缸里空空如也,干干净净,旁边摆着一瓶未拆封的浴盐。
他想找个话头,让对方愿意开口。
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配?为什么觉得自己该死?信里说“公司闲话”到底是真是假,可李承泽说她不是那种人,真相到底是什么?
“李先生他不怪你。”他又说。
依旧没有回应。
陈沉想了想,换了个角度:“李先生找到我,希望我能帮你。他很痛苦——”
头部、心脏都没有任何感觉,屋子里一片死寂。
不应该啊,陈沉心里嘀咕着,又踱了两圈。
根据之前的经验,只有触及对方在意的话题,心脏才会有反应。方晴在意什么?遗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她在意李承泽,希望得到他的谅解。可提到李承泽的原谅和痛苦,她却毫无回应?
难道遗书是假的?难道她其实不在意李承泽?
不对。如果是假的,遗书不会写得如此真诚——那种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把笔戳进纸里的决绝,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陈沉尝试了各种方法......
始终没找到方晴的“心结”。
“看来得先摸清更多背景才行了。”陈沉琢磨着,掏出手机给李承泽发了条消息:【李先生,您说的事儿可能要等一等,我今天先回去研究一下宅子的风水格局,稍后再与您联系。】
只能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得先多搜集一些关于方晴的信息。陈沉暗自感叹了一下,转身出了屋。
他正准备坐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女人,年轻、干练,穿一身深蓝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化着淡妆。她看到陈沉时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一层会出来个陌生人。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陈沉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陈沉透过门缝瞥见女人的背影——她走到李承泽家门口,停下了,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是啊,这栋楼是一梯一户的设计,电梯直接入户,不是来这间房子,不会在这一层上下。
她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