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后魏姨发现了更奇怪的事儿,院里的大部分灵体虽然已经送走,但所有的怨念却留下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也并无方法消散这些怨念,为了防止怨念爆发影响到院里的老人们,她便开始每日镇压怨念。
令她想象不到的是,这些怨念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她越是镇压,这些怨念反而越强。直到今时今日,她已快将自身的力量耗尽,她撑着一口气,还在不断地想办法,解决这个困局。
听完魏姨的讲述,林栀豪不客气的问着,“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呵呵...”魏姨苦笑几声,“可能无法与你相——”
“你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儿吗?”林栀直接打断了她,口气已经变为质问,“在你觉得自己没能力的时候,为什么不向有能力的人请教?为什么非要等到酿成不可挽回的祸端?”
魏姨没再说话。
“你觉得正规超度,可以不问逝者情况,便随意施为吗?”
魏姨好似无力反抗,只说出一句“我是调查过情况的。”
“你是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做法吗?调查过?查清一个超度一个,现在院里会如此干净?整栋楼里,就只剩下刚刚去世的李老爷子没走,想必也是你已经几近枯竭、无能为力了吧?”
魏姨默默地低下了头,“我也只是想为了老人们好。”
“为老人们好?”林栀转过头看向陈沉,“陈沉,你来解释,为别人好,是一定能实现目的吗?”
陈沉想起林栀之前给自己详述的顺生顺克、反生反克和泛生泛克的理论,走到她面前,“林栀,现在咱们最棘手的是解决这个问题,你先别急,我来沟通下。”然后转头看向半卧在床的魏姨,“姨,您能感受到这些怨念都是什么怨吗?”
魏姨没有说话。
“呵呵...”林栀在一旁冷笑起来,“她感受?她要是能感受到,这些怨念就不用诞生了。”
陈沉刚刚听了许久,明白了个大概,猜测是魏姨并没有完全搞清逝去老人们的心结,便动用背后仙力强行超度,导致老人们灵体虽然散去,但未能了却的心结变为了怨念。
陈沉将一只手轻放在林栀的肩上安抚着她,眼睛依然看着魏姨,“姨,您跟院里的老人们相处的时间长,对已故的老人您也有几分了解,至少肯定比我们俩了解的深。您回忆回忆,逝去的老人们,有什么相同或者相似心事,我觉得大家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心事应该也差别不大。”
陈沉的思路是想从共性上获得一些线索。
魏姨抬起了头,她看着陈沉,“有,如果说相同的心事,还真有这么一件。其实院里住着的老人,像我这样无儿无女的少。但是呢,大多数老人住进来以后,很少见他们的子女来探望。可能是海河之颐的照护确实比较好,老人们几乎没人提起这件事儿,但我觉得这应该算是大家面临的一个共性问题,毕竟天伦之乐也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环。”
陈沉缓缓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每位老人面对的问题,但是,这能上升到怨念吗?他不确定,他跟老妈联系的次数也不多,但老妈经常会说,咱们的传统是往下一辈疼,老人不渴求孩子们的照顾,只希望下一辈儿平平安安的。
沉默片刻,他又接着问,“姨,我记下了,还有其他吗?”
魏姨思索了几秒,摇了摇头,“好像没了。”
陈沉再次点了点头,思索着站到一旁。
林栀也没有再开口,默默地起身在屋里踱着步,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等陈沉有没有新的思路。
半晌,屋内没有人再言语。
可能是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再沟通了,林栀对魏姨说到:“这件事儿你不用再管了,后面的交给我们吧,好好安享晚年。”说完便拉着陈沉离开。
魏姨叫住了陈沉,“小伙子,你可得多感谢你身边这个丫头啊。”
陈沉回头看了一眼魏姨,发现她已经缓缓地躺下,又疑惑地看向林栀,林栀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拉着陈沉出了房间。
“什么意思?”陈沉不解地问着林栀。
林栀拉着陈沉的手臂一紧,发现他已经站定了,回身瞧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意思’?”
“魏姨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陈沉思索着但又想不明白,“还有你俩聊的时候,好几次她想说什么,都被你拦住了。”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林栀说着还上手摸了摸陈沉的额头,“一个动物说的话,你还挺当真?”
“动物?她不是背后有仙家——?”
“黄家的,刚刚不是跟你说了。”林栀的神情跟刚刚在魏姨屋里时完全不一样,她现在又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恬淡感,“但咱也不清楚这位黄家的究竟是仙是妖,还是个尚未修炼成形的小动物,不是吗?”
“可是——”陈沉似乎明白了林栀想要表达的意思,“魏姨她的出发点是好的,这是值得肯定的。”
林栀点头浅笑一下,“嗯,我赞同你的观点。过失犯分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度自信的过失,我觉得她两者兼具。”然后她的手指向陈沉,接着说到:“你说过自己懂法律,别跟我装糊涂。你应该知道,过失犯也是要量刑的。”
“我——”陈沉张着嘴,话到嘴边却没说下去。
刚才魏姨提起老人们的探视问题时,他本想找林栀商量,可转念一想,林栀从小无父无母,这种事不该跟她讨论。临出门前,魏姨叮嘱他要感谢林栀——这还用得着她特意说吗?陈沉心里清楚,自己欠林栀的太多了。可他总觉得魏姨的话里藏着些别的意思,现在问起林栀,她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这个话茬。凌晨又刚和林栀吵过架,陈沉觉得自己不该这时候又开始猜忌她,还是闭嘴为好。
“我——我下次用代码语言跟你辩论,看你还能接的上来不。”陈沉改了口,他自己主动把话题扯开了。
林栀也是见台阶就下,浅浅一笑,“好!你代码最厉害。”
二人都没再纠结,回了李老爷子的房间。
王磐此刻正在李老的房间里焦虑的走来走去,拧着个大大的眉头,看到二人回来,立即开口问:“怎么样,有收获吗?”
“王磐兄弟,不用这么紧张嘛,刚才咱不是沟通过,没多大困难。”陈沉看见他眉间那一个“川”字,安抚着他的情绪,“对了,上次咱们在食以安聊天的时候,忘了问王院长,海河之颐的亲属探访率怎么样啊?”
“说实在话,亲属探访率比较一般。”王磐说着,又拿出了手机,“你们看,平均月探访率87.9%,可能你们有疑问,怎么会有孩子把父母放到养老院一个月都不来探望一次。但这确实是养老行业的共性,尤其是高端养老领域,因为我们的照护让大家放心,老人的孩子们才可以安心在外打拼。还有很多人常年在国外奋斗,经常跟院里老人视频,但探访可能要等上一年半载。”
“那——”陈沉构思了一下措辞,“你平时有没有听到过院里老人对子女长期不露面的不满,或者......”
“没有的,陈师傅。”王磐很确定的说到:“你在园区里应该转了转吧,应该也有各个中心的负责人跟你们讲解了老人们的日常安排有多么的丰富。生活在海河之颐的老人们都很惬意,不存在你刚刚提到的问题。反而,我最常见的一种情况,倒是老人们经常叮嘱前来探望的子女‘没啥事儿就不要总跑,没有必要。’”
陈沉点点头“嗯”了一声,他琢磨着:自己老妈确实也总是这样说,她每天日程安排得可满了,一会儿广场舞、一会儿又是读书会,晚上还要追剧。很可能陈沉回去看望,反而会影响了老妈的生活节奏。海河之颐有老年学堂和文娱中心,可参与的项目更是数不胜数。而且能在这里入住的,家庭肯定都不一般,子女应该会很忙,这老人们大概也都心里有数,不应该因为这个问题而纠结。
王磐见陈沉思考着也不说话,又补充道:“陈师傅,其实你刚刚提到的事情,我二大爷在建设海河之颐园区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颐乐学堂和文娱中心在我们这里并不是摆设,二大爷他聘请了很多知名人士来到这里给老人们授课。不对,说‘授课’不严谨,因为住在这里的很多老人在年轻时也都是社会名流。我们其实更加希望是,住在海河之颐的老人们始终处在一个与时俱进的环境中,让大家经常接触到社会进步中的新思想、新成果、新观点、新趋势——”
“OK!OK!”林栀摆出了“stop”的手势,“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处理更实际的问题,比如说先让李老爷子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