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没追。她仰头看钟楼顶的破窗,月光斜切进来,照在墙角一摊水渍上——那是昨夜下雨漏的,还没干。
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儿童画,用指甲轻轻刮掉背面的胶痕。
画纸背面,有几道极淡的铅笔印,是她自己画的——三个人影,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妈妈,你也在。”
她把画折好,塞进衣袋。
钟楼外,风又起了。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停在孤儿院门口。
她没动。
直到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轻而稳,一步一步,踩在木梯上。
她没回头,但知道是谁来了。
林知夏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盏旧马灯,灯罩裂了道缝,光是斜的,照在她脚边——鞋尖沾着泥,是刚从后院菜地回来。
她没问小满在做什么。
也没问日记的事。
她只是把马灯放在地上,灯油晃了晃,影子在墙上拉长,像一道旧伤。
然后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纸很旧,边角卷曲,邮戳模糊,但收件人三个字清晰可见:
“林知夏”。
地址是孤儿院。
邮戳日期:程砚死亡当天。
她没拆。
只是把信,轻轻放在地砖上,和那支蜡笔并排。
小满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林知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她说,“我带你去画室。”
她转身下楼,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马灯没灭,光斜斜地照着地砖缝隙——那支蜡笔,那张明信片,还有那本日记,全都藏在黑暗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灯罩的裂口,发出极轻的“吱——”声。
像一声没说完的叹息。
钟楼外,月光落在孤儿院的铁门上,锈迹斑斑,门牌上“知夏孤儿院”几个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没人来锁门。
也没人来开。
只有那盏灯,还在亮着。
一寸,一寸,把黑暗,推得更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