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她说,“带我去精神病院。”
陈昭一愣:“你确定?”
她没回头。
“我欠他们的,不是恨,是问。”
楼梯口的灯忽明忽暗,照得她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道裂开的缝。
小满没跟上去。她重新坐回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迟疑了几秒,轻轻按下。
第十七个音符,又响了。
这一次,没有录音。
只有风,从地窖的裂缝里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被踩皱的纸——是程砚早年的一幅素描,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一支蜡笔,身后是半扇未关的窗。
纸角,被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她没走,她只是,把心跳藏进了音符里。”
林知夏走到楼梯尽头,停了两秒,没开门。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馒头,掰下一小块,放在地窖门口的台阶上。
然后,她转身,走上了楼。
身后,钢琴的第十七个音符,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等。
窗外,雨开始落了,细密,无声。
地窖的门,没关。
蜡笔在她口袋里,微微发烫。
——
第二天清晨,孤儿院的钟楼顶,一只乌鸦停在风铃上,没叫。它盯着地窖的方向,翅膀收得紧紧的,像在等什么。
没人知道,那支蜡笔,是小满母亲临死前,塞进她手里的最后一支。
也没人知道,程砚临终前,画的最后一幅画,画的是林知夏抱着小满,站在蓝鸢尾花丛中。
而他自己,只留下半张侧脸。
其余部分,是空白。
画框背面,写着:“你若愿意,就把我画完。”
——
林知夏没回头。
她只是把那支蜡笔,轻轻放在了孤儿院的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照得蜡笔的蓝,像一滴没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