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小军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在这个年代的家庭观念里地位特殊,不好轻易苛待;
张敏是她的亲闺女,她疼还来不及,更不会使唤。
唯有姗姗,是前一段婚姻的孩子,而且还是女孩,也是最大的姐姐。
无依无靠、性子温顺,最好立威、最好拿捏。
只要第一天把姗姗拿捏住,让她认清自己“寄人篱下”的位置,往后张阿妹就能顺理成章掌控家里的大小事务,拿捏老吴,拿捏整个家的规矩。
这是张阿妹的算计,这手段,精准又自私。
此刻的吴姗姗,心里早已翻涌着万千情绪,只是习惯性藏着不说。
昨天爸爸再婚,她看着一身新衣的后妈,看着陌生的妹妹,心里就隐隐不安。
她年纪不小了,早就懂后妈的含义,懂重组家庭的微妙。
以前家里只有她和爸爸、弟弟,日子清贫却安稳,没人会苛待她。
可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稳了。
满心的不安、委屈、酸涩,堵在小小的心口,可她不敢闹、不敢哭,只能默默听话干活,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爸爸为难,惹得新妈妈不喜。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一家人就你最拖沓!”
张阿妹叉着腰站在灶台边,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倒是体面,嘴上却半点不客气,对着姗姗连连催促。
她今天的目的格外明确:新婚第一天,必须立住自己的女主人规矩。
先把继女拿捏得服服帖帖,再慢慢拿捏丈夫,往后这个家,她说了算。
姗姗抿着薄薄的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低着头,把一盘盘家常菜端到小木桌上,认认真真摆好碗筷,动作乖巧又拘谨。
很快,早饭摆放妥当。
一盘清炒青菜、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盘难得的红烧肉,油亮喷香,是昨天婚宴剩下的好菜,也是今早最诱人的硬菜。
七十年代物资匮乏,寻常人家难得吃肉,这一盘红烧肉,就是全家人最惦记的美味。
众人依次落座。
不用任何人招呼,张敏率先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小军见状也不甘示弱,小孩子嘴馋,立刻伸筷子扒拉肉块,姐弟俩你一块我一块,吃得不亦乐乎,半点不客气。
张阿妹坐在主位侧边,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女儿和继子,眼神温柔纵容,看着两人抢肉吃的模样,没有半点制止,眼底满是偏袒。
全程气氛和谐,一派岁月静好,唯独没人顾及一旁的吴姗姗。
姗姗坐在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看着弟弟和新姐姐吃肉,喉咙微微滚动,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
她也是小孩子,也馋肉,也想吃这难得的红烧肉。
犹豫了几秒,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抬起筷子,朝着盘子里仅剩的几块瘦肉伸了过去。
可就在筷子即将碰到肉块的瞬间,变故陡生。
“咳咳——!”
张阿妹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声音突兀又刻意,眼神冷冷扫过姗姗的手,气场瞬间压了下来。
姗姗的筷子猛地一顿,下意识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生出一股浓烈的局促和慌张。
她迟疑着收回筷子,默默低下头,不敢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