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检查组来入驻的那间会议室,窗帘拉着半扇,屋里只有两个人。
柳长河面前摊着一沓纸——陈默手写的时间线,从大前年九月启元第一笔,到昨天细则审定稿上的三处红笔改动。纸是普通的A4,每一条后面都写着一行小字:凭证册号、档号、经手人、原件现在的位置。
柳长河看得很慢。他查了半年,查的是断的线头,眼前这沓纸,把断的地方一根一根接上了。
每一笔,都有凭据?他问。
陈默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铁盒,打开。
孙德水的空白验收单复印件。柳长河拿起来看了一眼,日期栏、内容栏都是空的,只有经办人一栏签着三个字。
签的时候下面一片空白。陈默说,本人证实,后来填的。领导审核栏,填的是周世成。
柳长河没接话,又拿起陈国栋收起来的那张便签。巴掌大的黄纸,铅笔字迹有些模糊。
三年前的。陈默说,压在启元第一笔付款申请单底下。经办人是李坤。
柳长河把便签放回去,盯着铁盒看了很久。
陈默并没有打扰他思考。
柳长河把时间线从头又看了一遍,最后停在最后一行,那是一个日期,但上面划掉了一道,又没填新的上去。
你想要我什么时候动?柳长河问。
尽快,但不是现在。陈默说,他们还有最后一步没走完。
哪一步?
签字。
柳长河眯起眼。他很快明白了。他们想把去年三月那册正常化,让它不落进异常册,从而直接走销毁流程。这一步要是走完,那些签字,就是他们自己写下的该册无问题。
你想让他们自己签?柳长河问。
他们签的,比我签的更值钱。陈默说,签完字,路就走到头了。到时候,您再动手。
柳长河想了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这些资料你保管好,我的办公室,天天有人进来扫。他顿了顿,你只管走你的流程。走完了,说一声。
说一声就行?
说一声就行。剩下的,是我的事。
他走到门口停住:对了,再提醒你一下,他们也等不及了。
门轻轻带上。陈默把信封收进公文包,又坐了一会儿。
他回到办公室,键盘下那张审定稿还压着。他把铅笔拿起来,在全体成员签字确认下面,把那行划掉的日期重新填上。
第二天上午,预审会。
李坤主持,按程序,预审会该组长主持,可李坤抢先一步把会议通知发了,需要讨论的议题就一个:异常册的认定。陈默坐在首位,没抢这个话筒。
各位,李坤开场,声音比平时亮,今天这个预审会,就是把异常册先过一遍,免得正式认定的时候有分歧。我先说个例子。
他翻到一页材料:去年三月那册,装订上有点瑕疵,附件顺序跟以往装订的顺序反了。但我去核实过,数据是完整的,电子比对也通过了,不影响凭证效力。我的意见是,这册以及类似情况的,不列入异常册,按正常批次走。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财务部的代表低头看材料,综合办的人拿笔尖点了点纸面,没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