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站台很小,只有两条轨道,月台上挂着一块铁牌子,龙门站。
陈默背着包提着行李箱走下月台,顾晚晴揉着眼睛跟在他身后。
古镇就在山脚下,晨雾从山根往上爬,把半座山都吞进肚子里,只露出一道青灰色的脊梁。
镇子很小,出了火车站两人乘门口拉客的三轮车没多久就到了镇中心。
顾晚晴终于从惺忪中清醒了过来,跟着陈默慢慢走着。她看着不远处的山脊深深吸了口气,说:这地方,比临州舒服多了。
你就只说我们出来是为了找座山。她歪头看他,就是这里吗?
陈默看着那道雾里的山脊,也不太确定:应该是找对了吧。
走了几步路过一家刚开门的面馆,炉子上的蒸汽白茫茫一片,昨晚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买零食在火车上吃,此刻二人都有些饿了。
老板娘腰上系着围裙,抄着筷子在锅里搅,头也不抬,说了句两人都没听懂的方言。发觉没有听到回应才终于抬起头看了看,然后操着一口乡音浓重的普通话重新问了一遍,“吃什么?”
两碗面,两个煎蛋
辣不辣?
正常做吧。
面很快端上来,只是很普通的酱油面加油辣椒,面上卧着一只煎蛋。陈默低头吃了一口,一抬头便看到对面的顾晚晴正面露难色的看着他。
说好听点的话……也就只能说能填肚子。
店里此时也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娘闲不住,跑到桌子边拉了张凳子坐下,外地来的?
嗯,路过。
路过?这镇子犄角旮旯的,路过可路不到这儿来。老板娘擦着手,来找人的?
陈默顿了一下,指指顾晚晴说:和女朋友出来旅游散心,走到哪算哪,火车快靠站的时候她看到这里,忽然说想看看老宅子,我们就下来了。
这的老宅子倒是很多。老板娘往北努了努嘴,镇子北头,挨着山那一片,全是。不过再往北可就别去了——她压低声音,风水先生说过,山里不干净。
顾晚晴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个不干净?
老板娘张了张嘴,又咽回去半截:反正……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说那边是守墓人的地界,大家伙逢年过节都会去烧纸。后来有一年……她没往下说,只摆摆手,反正别去就是了。
陈默点头,没再追问。胸口那块古玉,在老板娘说到不干净的时候,轻轻烫了一下。
吃完面,陈默和顾晚晴在镇中心逛了一圈,只找到了一家看起来离倒闭不远的小酒店,说是酒店,放在临州大概就是招待所的档次,看来老板娘没诈他们,这里就像是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一般,他们两个突然造访的外地人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兄弟,开个标间。”陈默走到前台,把两人身份证放到柜台上。
前台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脸痘印的年轻小伙,陈默猜测这应该是老板的儿子或侄子。
小伙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又瞟了一眼正在四处打量的顾晚晴,“最近几天都没其他房间了哦,就剩一个最大的单间了,200一天,床挺大的,你俩将就一下?”说完小伙还朝着陈默挤眉弄眼。
“你这人影都看不见一个,怎么……”
“行啊,我们就住单间好了。”顾晚晴打断了陈默的话,笑眯眯的走过来挽着陈默的手示意小伙办入住。
“好嘞,三楼306,没有电梯,上楼右转,这里没有外卖,需要出去跑腿买个东西什么的都可以打房卡上的电话找我。”
打开房门后两人发现这里虽然硬件设施一般,但卫生条件确实很不错。
陈默把箱子放好后坐在阳台点了支烟,“那小伙分明就是在敲竹杠,价格牌上标间都才挂120,实际可能连60都得卖,这间屋子他要收200,你怎么还拉着我?”
“我的陈大会计,这时候就别算账了好吗,”顾晚晴无奈的捂着额头,陈默平时办事十分靠谱,但一到人情世故的方面就开始犯傻,“首先咱俩存款凑在一起还是够在外面挥霍一阵的,其次,你不看看这里是什么状况,可能到今天下午,镇上来了一对外地来玩的小情侣的事就传遍各家了,你还想不想好好办你的正事了。”
“那这晚上怎么睡?”陈默指着老板口中那张“挺大的”小床。
顾晚晴只觉得气血一阵上涌,恨不得一脚把这个不会说话的人踢到楼下去。
陈默自然不是情商低,只是多年没有恋爱过,已经快忘了该怎么以恋人的方式相处。
简单收拾后,两人出门踏上了寻迹之旅。
他们沿镇子慢慢地走,从中心往南面,又折回来再走向北面的大山。一路上看石桥,看老槐树,看墙上爬的藤,看水沟里游的鱼,在一次“不经意”的情况下,顾晚晴主动拉起了陈默的右手,此刻两人在外人眼中就真成了一对热恋期的小情侣了。
和满脑子陷入恋爱的粉泡泡中的顾晚晴不同,陈默看似在看风景,实则一路上都在和终端沟通。
目的是测出暗能流最浓厚的具体方位。
站在离老宅子不远的地方,陈默闭着眼,他终于能感受到终端说的那条河。河从山根底下涌出来,一路向南流,到了镇子中心偏北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打了个旋,又散开,顺着几条岔道慢慢渗进地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