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的陈默披着外套坐在房间窗边，看着镇子从黑暗里一点点浮出来。

陈默看了看还在睡觉的顾晚晴，留言让她注意安全后出了门。

他径直去了镇中心的面馆，要了一碗面，坐在靠门的位置。

无论从镇里哪个方向，只要是去废墟，这里都是必经之路，除非像陈默那样绕远路从田埂里翻过去，但是对方并没有专门绕远路的必要。

日头升到一竿高的时候，路上来了一个人。

不高不矮，五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裳，半旧布鞋，走得不快不慢，这是个看起来普通到极致的中年人，要不是顾晚晴和终端先后提醒他小镇上来了第三个生人，陈默几乎不会注意到他。

那人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终于，在第三次停顿后，那人抬脚快步朝着废墟方向走去。经过面馆门口的时候，陈默看见他背着一个布包，灰扑扑的，边角磨得发白。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搭在包口上护着。

似乎包里放着某件珍贵物品。

陈默待他走远后，把筷子一放，迅速起身从另一条路绕上了后山。

他蹲在半山腰，这次蹲得更远了一些。没过多久，便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高个儿走在前头，到废墟前停下，指了指石板后让到一边。

黑衣人站在最后面不远处，低着头。

中年人走到石板前，解下背上的布包，打开，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

三人没有一句对话，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陈默赶忙运功把暗能流提到眼部，但中间隔着树丛，看不太清具体模样，大概是件巴掌大小的铁块，或是一面铜镜。那人把东西托在掌心，对着石板的方向，缓缓转了一圈。

“终端：

检测到探测波。来源：灯房方向，距离约五十米。

性质：主动扫描。频率高，精度显着高于前次记录，经测算，预计可穿透表层土壤与浅层岩体。

判定：疑似本族终端旧型衍生品。完整度：约六成。具备协议级交互能力。

分析：该设备可探得地脉活性特征——包括主灯点亮后散发的暗能流活性。

结论：其可确认灯活着，无法定位主灯层位。主灯位置岩体屏蔽有效。”

陈默提起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这三人的行动迅速，陈默一时间都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对付三人，甚至连腰后的水果刀都没有来得及抽出，幸好这次还是无事发生。

中年人托着铁块，对着石板又转了整整两圈，才收回去，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然后他弯下腰在废墟边上抓了一把土，装进布袋里。

高个儿上前两步，用极细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中年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陈默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体内的暗能流也无法支持他去听清高个儿到底说了什么，他只记住了那个动作，抓了一把土带走。

三个人很快下了山。

镇北坟地。

陈默没说话，走到石爷旁边蹲下。

石爷也没有说话，手里的竹条一上一下，半天，才忽然开口：新到的人来过了。

问了什么？

什么也没问。石爷说，他就坐在坟头上，抽了根烟。

抽完后才开口说，老人家，听说你守了这片坟四十年。

我说，是。一直在这看坟。

他说，四十年，够看清一座山了。又说，四十年前，这山里埋过一样东西。我来，不是找它下落的——是来确认，它是不是醒了。

石爷抬头看着陈默。

我说，我一个看坟的，只管死人，不管活物。他笑了笑，说，是啊，但是埋在地底下的，都归您管，对吧。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走到坟地边上，又回头说了一句。石爷把手里的竹条压紧，他说——老人家，灯要亮着，烧火的人总得添柴。您要是见着添柴的人，替我问声好。就说，会里念着他。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跳了一下。

会里念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什么神情？

石爷想了想：没什么表情，但给我的感觉他没有说假话，不像是来抢东西的。他顿了一下，和他说的一样，真像是单纯来确认的。

陈默没再问。他看着后山的轮廓，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黑衣人是来问路的。

高个儿是来找位置的。

中年人是来确认灯的状态的。

如果信息都是真的，那么，会里就不是在找灯。

而是在等灯醒。

灯暗了四十年，现在刚亮起，他们就到了。

这需要多强大的情报网才能做到，这是陈默第一次感觉到，孤身一人单打独斗的无助感。

傍晚，陈默回到酒店，顾晚晴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她没问白天的事，只说了一句：今天白天，镇西那间院子又来了一个人，我回来后用望远镜看到他的身影离开院子了。

去哪儿了？

后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