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灯台前盘腿坐下。这一回,他没有急着引气。
他把把灯谱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上,摊开到末页。
山动,水——
他看着那半行字,想着中年人说的灯是有自主意识的,于是试着在心里问灯:你是在等我吗?
灯没回答。灯台的光稳稳地亮着,跟呼吸一样。
陈默闭上眼,仔细感受。
那条暗河,从他脚底下流过。沉沉的,往西南去。前几天他只能听见山根底下这一段,现在他闭上眼,那条河像被揭开了面上的那层纱,一路流下去,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山之根的尽头,是海之眼。
海之眼的底下——
陈默忽然听见一个回声。
沉沉地,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被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
灯芯的光,跳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膝上的灯谱——末页,多了一个字。
山动,水涌。
陈默盯着那行字,半晌没动。
灯并不是不想记,也不是害怕记,而是在等,等海之眼的底下醒来。
“终端:炼气:51%→52%。”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晚晴缩在床上,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今天有什么收获?她说。
陈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终于弄清了。
顾晚晴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完整个故事。
……
那你怎么打算的?
还得住一阵子,等办完这边的事,到筑基期,带着灯回去,他说,会里是正是邪,还弄不清楚。情报太少了,我们很被动。
“想不通就暂时先别想了,总之现在情况是好的,会里没有人再来打扰你的事了,今天先好好放松一下吧……”
顾晚晴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跪在陈默脚边……
轻轻替他揉着腿……
……
第二天清晨,陈默艰难的下了床,这是修炼后第一次有些双腿发软。看了一眼陷入昏睡的顾晚晴,陈默轻轻帮她把被子盖好,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石爷依旧在老地方编筐。
陈默蹲在旁边,没开口。
石爷也没开口。
过了很久,陈默问:老陈走那天,还说了什么没有?
石爷手里的竹条停了。
他抬眼看着陈默。
你问这干啥?
新知道了一些事,我现在脑子很乱。
石爷低下头去,编了很久的筐。
时间太久了,大部分应该都跟你说过了。他说。
有没有哪句话提过“门”这个字?
门?”石爷又陷入了很长的陈默,半晌,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有一句。他说,门里头的东西,不能动。动了,天就塌了。我怎么也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意思,时间久了慢慢就忘了,现在回想起来,连他当时说这话的表情都不记得了。
陈默道谢后站起身,往灯房方向走。
“终端:
检测到地脉异常波动。
来源:地脉水系下游。
方向:西南。
性质:与主灯活性同步。
判定:下游某节点已响应主灯点亮。响应强度:正在上升。
分析:主灯点亮后,地脉通道呈双向激活状态。下游节点苏醒中。
陈默轻轻抚摸着古玉,抬头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山动,水涌。
那条往西南扎下去的暗河——下游那个被惊动的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