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快就明白。

隔壁屋传来脚步声。苏小小在往后退，退到窗边，脚步有些乱。窗框被磕了一下，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猛地转身，一脚踩上窗台翻了出去。

动作还是快，但比刚才慌得多。

院墙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紧接着是仓促的脚步声，一路向西，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梁小海仍然没有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感觉自己后背凉透了——汗已经把里衣浸成一块冷布。

他推开门，借着月光走进隔壁屋。李旺还躺着，眼睛睁着，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你没事？”梁小海问。

李旺没回答，也没看他。只是慢慢地把头偏过来，月光下，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进来了。”李旺说。

“我知道。”

“刀已经举起来了。”

“我知道。”

“然后她停住了。刀尖离我脖子大概……这么远。”李旺比了一下，大约半臂的距离。

梁小海在床边蹲下来，低声问：“你做了什么？”

李旺摇头：“我什么都没做。我就睁着眼看她。”

他想了又想，补了一句：“她看见我之后，就不动了。像断了电一样。”

梁小海盯着他看了几秒，喉咙里的某种感觉说不出来。他伸手拍了拍李旺的肩膀，掌下的骨头又薄又硬，像一只没长大的鸟。

“睡吧。”梁小海站起来，“明天再说。”

但两个人都没怎么睡。

天亮得很晚，又似乎特别快。梁小海靠在窗边，半睡半醒地熬过了大半夜。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狼人杀人的目标，从来不该受玩家长相影响。苏小小是个老练的动手者，她都翻窗了、举刀了，却在看清李旺脸的那一刻停手，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杀意”本身。

不是刀人未遂，是忘了刀人。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动静。王大力起得最早，挨个屋喊人吃饭。梁小海洗了把脸走出来，看见林婉站在老槐树下，脸色发白。

“王老三死了。”林婉说，话一出口又摇头，“不对……只有王老三。陈建是前晚死的，昨晚死的是王老三。可是——”

“可是昨晚只有一个人能动手。”梁小海接话。

林婉点点头，声音发紧：“狼人每晚杀一个人，已经杀了两夜。第三夜，人死了，或者没死。村里一共就那么些玩家，昨晚……死的是王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