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有别的选择。”他说，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她记住了我，我也记住她了。”

话音刚落，广播音箱里忽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两人同时看向墙角的喇叭。电流声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一个机械女声响了起来，语气像在朗读一份公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月考副本结算完成。”

“玩家梁小海，结算奖励如下——”

梁小海心口一跳。李旺也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音箱。

“检测到玩家在副本中触发‘剧情揭露者’成就，声音类特质获得强化。获得被动技能：声音公信力。技能说明：发布的信息若基于真实证据，NPC将无条件认真倾听。该技能对玩家及部分高级单位效果减半。”

音箱里顿了一息。

“该技能与玩家现有内在能力兼容，正在生成进阶提示……生成失败。具体原因未知。请玩家自行探索。”

梁小海皱了皱眉。前半段他能理解，但“进阶提示生成失败”这半句，他还是第一次在系统播报里听到。或者说，这个系统在跳过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音箱里的声音已经换了下一句：

“已判断副本‘遗忘考场’将于明日开启。开启地点——本校校园。建议玩家提前做好——”

声音戛然而止。像有人拔掉了插头。

梁小海和李旺对视一眼。李旺的嘴唇动了动：“刚才那是什么？”

“系统公告。”梁小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被掐断了。”

他快步走到广播设备前摸了一圈，没有一个指示灯是亮的。然而就在他刚要收回手时，一张淡灰色的卡片从出纸口无声地滑了出来，像暗房里的照片慢慢显影。他拿起来一看，卡片上印着一行字：

“遗忘考场·准考凭证。”

没有姓名，没有照片，只在右下角有一串编号，和他之前看到的那条评论ID一模一样。

梁小海在手里转了转那张卡片，纸质微凉，边缘整齐，像一张随处可得的打印纸。他把它折了两折，收进校服内袋，正好贴着那半片塑料残片。

“明早？”李旺问。

“天亮之前。”

李旺吸了口气，埋头想了几秒：“你还想继续查那个王浩的事？”

“当然查。”梁小海把播音台的电源重新关好，“刚才那条评论说案子复查了，但现在我联系不上发评论的人。副本的考场设在我们学校，系统从来不安排无意义的重复地点——它想让我看看什么。”

“那我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

李旺抬起眼，似乎有些不快。

梁小海迎上他的目光：“你要活着。别在考场里让谁把你忘了。”

“我已经升到二级了，”李旺说，“我不怕他们——我现在能主动抹掉记忆了。”

“你越是能抹记忆，越要小心。”梁小海声音沉下来，“当你有能力改变别的人的认知的时候，自己反而容易变成靶子。”

李旺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闭上嘴。片刻后他低低地说：“那我跟紧你。”

梁小海感觉他头发乱糟糟的，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行了，回去收拾东西。”

李旺走后，教室里又只剩下梁小海一个人。手机屏幕还亮着，他重新打开那条新闻评论，把那串乱码ID看了一遍，脑海中浮起一个还没成形的猜测——然后他点开对话框，找到李旺的头像，打出几个字。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望着窗外。

远处教研楼的天台上，似乎有一盏灯亮着。只有那么一盏，照着一小片水泥地面，像是有人坐在那儿，也正往他这边看。

梁小海没有开灯，也没有动。那盏灯亮了几秒就熄了。整座校园重新沉入夜色中，只剩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口袋里的准考凭证坚硬地抵着他的肋骨，带着一种不属于印刷品的、几乎像体温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