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曲莹没接话,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
路庭慎往后靠了靠,像是随口提起,对了,肆安快二十了吧。
江曲莹看了他一眼,还有十天。
路庭慎:家里打算怎么办,办不办。
江曲莹说:得看老爷子的气消没消。
路庭慎没接,等她把话说完。
他上次在老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自己也听见了,老爷子都气得要动家法了。
江曲莹语气平静,你爷爷那脾气你知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可能自己收回来。
路庭慎点点头,“但是爷爷不会和肆安计较的,肆安年纪小没野心,老爷子就算被气死,他也不会真的记肆安的仇。”
江曲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今晚唯一的讥讽表情。
“他当然不会记仇,家和万事兴,呵!”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机没开,只有墙角的座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路庭慎忽然说:妈,您觉得路肆安有没有心思往集团里伸手?
江曲莹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路庭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什么意思?
他以前从来不在意商场上的那些人。路庭慎说,可是现在——他和恒信的董事长交好。这次在老宅,老爷子只是提了一嘴,他的反应就那么激烈,这不像他以前的作风。
江曲莹没立刻接话,她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抿了一口,搁回去。
他十九岁。
快二十了。
二十岁怎么了。江曲莹说,二十岁能翻天?
路庭慎笑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尖泛着一点淡粉。
我不是说他能翻什么天。我就是觉得——
你就是多心了。江曲莹打断他。
肆安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从小就不安分。”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十二岁敢偷偷和于家的小子去玩滑翔伞,差点摔断自己的腿。去年又跑去高空跳伞,喝酒飙车打架斗殴,你说他除了惹祸和不务正业,脑子里装过什么正事?
路庭慎没说话,但江曲莹从他的神色里看出来,自己的话他没听进去。
他考上了滨海大学,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报金融专业。结果他报了个什么材料专业,现在次次挂科补考。
江曲莹挽了挽头发,这种孩子,你担心他来跟你抢位置?
“现在不抢,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抢。人是会变的。”
江曲莹眉头皱了,她看着路庭慎,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角那点弧度收了一点。
“不要总是对你弟弟敌意那么大,他不是路庭宴。”
江曲莹虽然不是那么看重小儿子,却也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兄弟相残。
路庭慎从沙发上起身,随手理了理抱枕,“我只是在关心肆安。肆安生日宴的事,您多费心。我估计这两天爷爷就会找您了。”
“你倒是会替他考虑。”
路庭慎回过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您也说了,他是我弟弟。”
江曲莹没再说话。
路庭慎上楼,楼梯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停了一步,偏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江曲莹还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打字。
她只是冷冷看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庭慎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