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盘推进来的时候,楚霄正在看报表。
路肆安把盘子搁在床头柜上,叉子搭着碗沿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楚霄没抬头,手指滑过平板屏幕翻到后面一页。
海鲜粥。路肆安说,两位营养师和方医生敲定的食谱,酒店专门安排厨师现做了送上来的。
楚霄抬眼看了他一下,住总统套房特权?还是酒店那边知道我的身份了?
路肆安嘴角扯出坏笑:这个你得去问今天那位唐总了。
楚霄把平板扣过来,随后拿起碗。粥很烫,他舀了半勺,吹了两下。
路肆安坐在他对面那把单人沙发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晃,我等下要出去转转。
楚霄喝粥的动作没停,去哪?
不知道,不过杭城能玩的地方很多。路肆安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语气懒洋洋的,附近就是西湖,我可以随便走走。
楚霄咽下一口粥。下午三点之前回来。
路肆安抬眼看他,怎么,有事?
我两点半有个线上会议,会议结束要去分公司,你和我一起。
路肆安把手机揣回去,我才不要去,跟一堆中年大叔凑一起,听他们说那些无聊的报表,我闲的慌去受那个罪?
楚霄没接话。又喝了两口粥,把碗放下。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臂上留置针留下的淤青清晰可见。
路肆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拇指按住了那块淤青,皱眉有些许不开心,这都几天了,痕迹还没消下去?
楚霄表情没动,顺着他的话安慰,凝血障碍,这是没办法的事。
这句话说完,脑子里996已经开始起哄了,“哟哟哟,又装。阿霄你不是抽到了治疗凝血功能障碍的药,你不用就是为了哄小路同学心疼你?”
楚霄:“你又知道了。”
996:“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路肆安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把楚霄的袖子重新放下来,盖住那点痕迹。
他站起身,我先出门了。
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楚霄已经把平板重新拿起来,侧脸对着门的方向,睫毛低垂。
窗帘没拉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他鼻梁上落一道细线。
路肆安轻轻带上门,门关上之后三秒,楚霄从平板上抬头。他盯着门板看了两秒,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个号。
响两声就接了。
张助理。
董事长。
你人在哪。
客厅,路少刚出去,我看见了。对面顿了一下,要我跟着?
不用。楚霄靠回床头,去书房,有件事要问你。
张述三分钟之后敲门进了书房,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美式,咖啡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冰块有点多杯子外壁凝了一层水珠。
他把电脑放在小圆桌上,打开,屏幕光映在眼镜片上。
楚霄手指点在书房桌面上,这个习惯张述已经见怪不怪了,杭城的泰丰实业。
听到这个名字,张述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蒋雯萱家的公司。楚霄把平板转过去,肆安生日宴上,她做的那些事总是要算一算账的。
明白。张述推了推眼镜,你之前不是说这件事让路少的母亲去处理。
她的处理结果我不满意,现在再查一下。楚霄把平板收回来,经营状况,股权结构,现金流,能查到多少查多少。干净的不干净的我都要知道。
张述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右手还搭在笔记本电脑边缘,拇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他想到了李家的结局,蒋家现在是要步李家的后尘了?
董事长,我不太确定这个时间点翻旧账的用意。
楚霄看着他。
张述直视他继续说:“路少当时没有继续追究,蒋家那边后来也道过歉。泰丰现在跟我们集团没有业务往来,贸然——
张述。
张述非常识趣地闭嘴了同时在心里暗暗震惊自己刚才居然胆大包天到质疑董事长的决定。
自己不会惹怒董事长,然后被董事长一怒之下塞进汽油桶,灌满水泥然后沉海喂鲨鱼吧!!!!
见张助理闭嘴后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楚霄笑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眼睛弯了弯。你今年二十七对吧。
跟我同岁。
张述没说话,不知道楚霄突然提起这些的用意。
我二十七岁,管着十几万员工。肆安二十岁,是我的男朋友。楚霄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生日宴上有人给我的人下药,你觉得我该算了?
张述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董事长。我立刻去查。
今天下午三点之前给我初步结果。
张助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董事长。
楚霄没抬头,似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这件事需要让路少知道吗。
楚霄低头看平板,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弧度。不用,没必要让这些小事,打扰他旅游的好心情。
旅游?张述嘴角抽动了两下。他们这些打工人辛辛苦苦出差的行程,到了路少这里就是旅游。
牛马的心灵又一次遭受到严重打击。
门关上后,楚霄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桌子上还剩下半杯温水,从重生以来,楚霄已经很久没有尝到了科技与狠活的饮料味儿了。
遗憾了一会儿自己这倒霉身体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线上会议室。
屏幕里几个董事会成员和总部十几个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开始吧。
滨海大学的银杏叶子彻底黄透了,金黄的银杏大道上全是来来往往的学子和来打卡拍照的人。
韩少瑜走在林荫道上,手机贴在耳朵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嗯,下午两点有一节课。他对着话筒说,声音软软的,下课我就能去你那边找你了。